到了三十九楼,沙棠把他送到门口,转身要走,林望叫住她:“小棠。”

    沙棠回身,他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虽然明知她就睡在楼下,却还是想让她离自己更近些。

    “快进屋吧,太晚了,洗洗睡吧。”沙棠挥手,转身按了电梯。

    他开门,关门,换鞋,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醉意袭来,沉沉睡去。

    如果他再晚一点回家,就会发现,电梯下到二十九楼,又回到了三十八楼。

    他醉得连结界发生轻微的波动都没有察觉。

    ……

    沙棠站在电梯门口,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她按着电梯的按钮,让电梯停止运转,一只手慢慢伸出去,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却感受到一股温柔而坚韧的屏障。

    她犹豫,怕走出去会引起屏障波动,但是电梯停在三十八楼,虽然很晚了,也很有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松手,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瞬移了出去。

    电梯门在身后关闭,整个世界,除了电梯门口显示楼层的小红灯,其余全部是黑暗的。

    但是下一秒,沙棠看到了六只大小不同的灯泡,她知道,那是三对眼睛。

    通过三对眼睛的移动,沙棠知道他们正从远处走过来。

    妖风随着三只妖兽的移动猎猎而起,奇怪难闻的味道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中带着咬碎骨头般的咯咯声。没有脚步声,地板却像是在一下一下地颤动。

    沙棠淡定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从下到上照着自己的脸,压低声音问:“能看清我是谁吗?”

    六只灯泡停止了移动。

    “小树!”其中一对灯泡喊了一声,三十八楼的空间瞬间亮了。

    沙棠惊愕地看着头顶一排led节能灯,“这是声控的?”

    “昂,为了省电。”一只带翅膀的大型猫科动物翻了个白眼,“李藤这个缺德的大贫蛋。”

    一只洁白的山羊走过来,傲慢地看着她,“你被放出来了?”

    沙棠摆手,“那里那里,假释而已。”

    一只红色的小团子猪蹦过来,不停地在沙棠眼前蹦跶,“小树,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救你个头!别做梦了你,差点把我们林先生咬死,还好意思让我救你!”沙棠作势要打,小猪蹦开。

    白羊清高地仰着头,“你说林望?他怎么成了你的林先生了?”

    “唉,我这不是被假释了吗,他是我的监管人。”

    “你去杀了他。”带翅膀的大猫匍匐着过来,趴在沙棠脚边,“杀了他,和我们逃出去玩吧。”

    “我先杀了你吧!”沙棠踢了大猫一脚,“我听说了,就你折腾得欢,是不是?”

    “必须的啊,生命在于折腾。”大猫被沙棠踢翻了身体,也不转回来,肚皮向上,四肢瘫软。

    沙棠见穷奇颓废的样子,又踢了他一脚:“无聊吗?”

    “哦,无聊死了。”

    沙棠抬头向远处望去,整个三十八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住,就住这里?”

    “就住这里。”混沌小团子猪,像个小闪电球一样在空间里跑了两圈,“这地方还挺大的吧!宽敞,跑起来很舒服的。”

    白羊喊她:“别转了,头晕。”

    “这儿连个厕所都没有,大有什么用。”

    白羊挑了一下自己的羊毛,“我饕餮用得着吗?”

    “……洗澡呢?是不是被抓进来以后你们就没洗过澡了?怪不得这么难闻!”

    大猫吼了一声,“这就知足了,以前被关在瓶子里,转个身都难。”

    “关瓶子里?”沙棠气势低了些,“这不是虐待动物吗?”

    “就是,你去杀了他,和我们一起玩。”

    “滚!”

    驯兽

    这三只妖兽,是突然出现在沙棠眼前的。那时候,她还是个要饭的小叫花子。

    她不知道自己要了多少年的饭,也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少个城镇,和她一起要饭的小朋友们一个个因病死去,因饿死去,因冻死去,因被殴打而死去……只有她,顽强的活着,像个扫把星。

    这是那些小朋友们给她起的外号。

    “她说她从屋草镇来的。”

    “那边的人都死了,瘟疫死的。”

    “她从黑水城来的,那边在闹旱灾。”

    “她从土木堡来的,那边被土匪占了。”

    “她怎么没死?”

    “她为什么不会死?”

    她一个人躲在破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她饿,跑出去抓雪吃,看到三个奇怪的动物,向她走来。

    这三个动物,会说话。

    他们围着她,坐在破庙里,她抱着膝盖靠着柱子,懵懂地看着他们。

    “吃了她吧。”带翅膀的大猫说。

    白羊伸出羊蹄砸他的头,“我先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