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就反驳说家里养个小猫小狗,十几年也能很亲了,这跟血脉有啥关系?那陶睿有大才华又不是草包,说他纨绔他又没害过人,哪个正常爹娘会厌恶他?明摆着就是偏心小儿子,别找借口了。

    有人说这两口子不会早知道了吧?男娃女娃都能抱错,眼睛瞎了?要是早知道,他们对陶睿和陶斌如此差别待遇就能解释了。

    这个倒是没什么人反驳,因为也没什么人敢说出来,只有一小部分人提出了疑惑。

    无论哪个朝代,群众脑补的力量总是无穷的,只不过八卦完就算了,也没人真的去追根究底,多是随口一猜,图一乐呵。

    但正因为图一乐呵,这些消息被添油加醋,传了又传,到后来已经什么版本都有了。

    青松一直让家里人留意着,见这事态大发了,急得团团转。可他跟陶睿说了几次,陶睿都说:“谣言止于智者,随它去吧,不杀人不放火的,我有什么可急的?”

    青松心想,急就急在这涉及到世子之位啊!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这时候宫里的三公主也终于找到机会跟皇帝要人,皇帝好奇道:“要个探子?你要探什么?”

    三公主叫人拿来陶睿的诗和画,笑着凑到皇帝身边,“父皇你看,这字怎么样?这画怎么样?还有这首诗,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写出了很多人心底的向往,还特别有意境。”

    皇帝先夸了一句“好字”,接着细看下来,很是赞赏,“这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和你要探子又有何干?”

    三公主神秘兮兮地笑道:“父皇,这可不是您知道的那些大师,您肯定猜不到,这是宣国公世子陶睿作的,他才十七!”

    “哦?”皇帝这才感到惊奇,又重新看过字画诗句,不禁感叹,“此子当真不凡,宣国公家的?怎么朕从未听过?他家是不是有个儿子在科考?”

    “不是那个,那个有什么稀奇?这陶睿才厉害呢,这些年被世人当做纨绔,时常嘲讽,他竟浑不在意,一笑置之。之前要不是女儿在场,要他比试,他说不定还不会显露。”

    皇帝笑起来,“难得见你这样夸别人,你就是要查他?”

    三公主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查他,我是好奇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昨日有人提起他未婚妻,他没说什么,但似乎有点不屑,听人说他从前很看重他那未婚妻。还有他弟弟,据说温文尔雅、气度翩翩,可我听闻宣国公夫妻很是偏心那弟弟,他们连陶睿擅琴棋书画都不知道。

    还有,陶睿昨日很在意彩头,莫不是缺银子?感觉像个谜团,我就是想知道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内情。父皇,您就赐我个探子嘛,大不了查完了还您。”

    三公主抓住皇帝的手臂摇了又摇,皇帝无奈地拍拍她的手,“行了行了,给你个人,只是莫要太贪玩惹出乱子。”

    “知道,我一定小心探查,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三公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儿臣谢父皇!不扰您啦,儿臣给您炖汤去。”

    三公主高兴地走了,皇帝摇摇头,对身边的大太监总管高全说:“你也留意一下,看看宣国公是怎么回事。”

    “是,皇上!”高全立即安排人去查,由他来查就不是小打小闹地查了,那必定要掘地三尺将事实真相挖出来。

    宣国公夫妻还不知道他们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此时他们正惊怒不定地听下人禀报外头疯传的消息,陶谦震怒,“谁在胡说?竟敢编排国公府?找到源头没有?”

    下人为难,“没有,消息传开得很快,等我们的人去查的时候,已经无从查起了,太多人在议论这件事。”

    “怎么会?”陶李氏不能理解,“就算有人说几句闲话,也不该传得这么快,还不到一日的工夫,哪能引得这么多人关注?”

    下人低头回禀,“是因为世子爷之前在聚会上同人比试,展现了惊人的才华,颠覆了大家对世子爷的印象,所以有关世子爷的事才传得这么快?”

    “什么?惊人的才华?”陶谦听到了感觉像天方夜谭,他的儿子什么德性他不知道吗?打骂都没用,玩物丧志、不思进取,明明小时候聪颖得很,后来却不肯和陶斌一起读书,顽劣不堪,总要闹腾。

    他忍不住瞪了陶李氏一眼,“慈母多败儿!就是你从前太宠溺他,才毁了一个好苗子。”不等陶李氏反驳,他又问那下人,“说说他有什么才华,该不是耍了什么手段?”

    下人就把从外头打听回来的消息一一说了,他自己也觉得神奇呢,那说的是他家世子爷吗?五连胜?琴棋书画诗?这要是真的,那比三少爷都厉害了吧?

    陶李氏心生不祥的预感,立即叫人找来陶文四兄妹,问他们那日聚会发生了什么。

    他们当然是实话实说,陶谦和陶李氏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信。过去十几年的印象根深蒂固,这没亲眼见着的才华,总是感觉很不真实。可那么多双眼睛,总不可能都看错吧?就算诗能作弊,能让别人作,那琴棋书画总不能做手脚。他们当即就要叫陶睿过来问问,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总得要弄清楚一切才行。

    谁知派去的人到了陶睿门口,院子的门都锁了。青松在里头说:“我家世子爷歇了,说外头这些事,他又做不了什么,就不去叨扰国公爷和夫人了。”

    陶谦和陶李氏都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气得胸闷了,陶李氏道:“给我把他押过来,他没事开库房赏什么人?弄得外面风言风语,说我与国公爷偏心,不喜他的世子之位。世子之位是皇上定的,我们哪里能不喜?”

    但青松死活不开门,还又给传了话,“我家世子爷睡前说了,他高兴赏自家下人有什么错?要管也该叫下人都闭闭嘴,别什么都往外说。要是国公爷和夫人觉着他赏赐不对,那他就不再赏了。”

    陶李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骂一句“孽障”。叫人去罚几个出过府的下人,严令所有人将府中的事往外说,弄得下人们在不安的同时都有些抱怨。

    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他们编瞎话骗人,本来老爷夫人就偏心啊。如今可好,世子爷手松赏赐他们几回,因着老爷夫人还不敢赏了,他们的好处都没了,还得挨罚。

    陶李氏只顾着转移陶谦的注意力,都没感觉到下人的怨言。好在她这么一打岔,陶谦真就不太紧张抱错的事了。

    陶谦皱眉道:“此事定是那所谓的农户所为,找两个与夫人、睿儿像的人来,编造这么个瞎话。这是想做什么?”他想不到农户能从中获得的利益。

    陶李氏强自镇定,实际上已经心惊肉跳,紧张得身上都在冒冷汗。

    陶谦还在说:“当初夫人虽是在外生产,但随行的人不少,还是自家嬷嬷接生,没有错的道理。此事也好解决,对外说一声便是。”

    陶李氏悄悄咽了咽口水,“老爷说的是,这件事就由我来办吧。”

    “嗯,尽快处理好。”陶谦吩咐一声就走了。除了一开始的惊怒之外,他就没太当回事,因为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可能,国公府也不会损失什么。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这要是真的也不错,世子之位就可以给陶斌了。陶斌才是他最出众的儿子,就算下人说什么陶睿在聚会上大放异彩,琴棋书画都好,那又有什么用?都是玩的东西罢了,帮不上家中半点,陶斌才是他最好的继承人。

    陶李氏叫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才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气。参与这件事的嬷嬷、丫鬟都被她处理了,应该再无人知晓才对,怎么突然就被人掀出来了?那姑娘和她长得像?陶睿和那家老汉长的像?

    这难道是真的?

    她灌了一大杯冷茶,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这件事的利弊。她其实有计划,在明年或后年就装作无意中发现真相,将陶睿赶出府。那是属于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当然不能叫陶睿占了。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为陶斌造势,先让陶睿衬托陶斌,让陶斌考上举人、声名远扬。只要陶睿一直在陶斌身边,陶斌有三分好也能衬出八分。可如果现在就承认真相呢?

    陶李氏发现她想不承认也不行,因为一旦这时候否定了,那将来,她就再也没机会说陶睿是抱错的了。可如果顺水推舟,调查一番再装作不可置信的样子认回女儿……

    陶李氏觉得可以大度留下陶睿,当个养子,那么陶睿的性子必定不甘,到时候闹出乱子来,还是照样能衬托陶斌有多么好。用坏得衬好的这一招她玩了十几年,早已驾轻就熟,短短一夜间就想出很多法子来。

    什么宴会醉酒、欺男霸女、辱骂长辈、忘恩负义,她有的是法子让外人看到陶睿的恶劣,突显陶斌的出众和国公府的包容无奈,最后再将陶睿扫地出门,就没一个人会同情陶睿了。

    天亮的时候,陶李氏深吸口气,又摆出沉稳镇定的模样,冷着脸叫人去查谣言,也去查那西山村的农户。

    陶睿早上舒舒服服地吃了顿美味的早膳,伸个懒腰就带着青松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