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回房吧,雪下大了。”“雪人”不动。

    “不是少主的错。”

    “少主,沈大师,已经歇下了。”

    ‘雪人’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或许是寒意带来的颤抖:“长老,深深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74章

    雪停了。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沈深睁开眼,双眸清醒,无睡意。门外的人也站了整整一夜了。

    沈深掀开被子,房间里点了碳盆,温暖如春。和屋外是两个世界。修行者不畏严寒,不过一夜风雪,白滇临不会承受不住。

    整理衣冠,浣手洁面,穿衣叠被。凡人时期的习惯,沈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做完这一切。沈深推开窗户,冷风灌入,温暖的房间内温度也被带走。

    屋外的雪地上,一个人形的凸起。沉沉冷淡的收回视线,手里不闲着,整理着入殓箱。入殓箱内一左一右摆着两具小棺木。属于言礼的乌木棺材空了,旁边的胡杨棺木合得严严实实。

    白毅在里面,告知了他所知的所有后,他便入了胡杨棺沉睡。

    沈深轻轻在入殓箱上头敲了几下,知会白毅:“我们该走了。”

    这个“我们”,不包括白滇临。

    把入殓箱甩在背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雪人”身旁,擦肩而过。

    他的话,白滇临的修为,相隔再远,也可以听得清楚,沈深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雪人”没有动弹。

    沈深走到院落尽头,脚步停下,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灵气,没有一丝属于修行者的气息。他猛然回头,大步走到“雪人”前。

    “白滇临,你疯了。”这人竟然屏蔽了灵气,放弃了修为抵御,像个普通人,在大雪夜里,在他房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雪人”不回复。沈深黑着脸挖开雪,雪下俊美的脸冻得青紫,睫毛结冰,唇色透明惨白。

    “小度!”

    “来了来了。”透明魂体出现,魂体飘在雪地上,人性化的打了个喷嚏,事实上他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小度夸张地惊呼,这被冻成冰棍的,不是他前主人吗。他才离开多久,就过得这般凄凄惨惨。看来,还是得他小度出场。

    小手贴在冰棍身上,冻僵的身体肉眼可见软化,身体内的灵气却依旧不流通。小度似乎也未想到,得瑟的小脸僵了下。贴在白滇临身上的手,由一只变成了两只。

    加大能量输入,白滇临肉身恢复的快。输入经脉的能量却石沉大海,小度不信邪,再加。

    白滇临的身体,突然由无底洞变成满溢的壶。一下把小度弹开。

    “他拒绝我。潜意识里”小度委屈,这可不是他能力问题。承自慈济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沈深毫不怀疑其能量。

    想了想,往白滇临体内打入一道夹着火气的灵力。白滇临的灵力被他封存在经脉中,被沈深灵力一融,经脉中滞塞的灵力沿着脉络,竟以缓慢的速度,回暖主人的身体。

    小度瞪大了眼睛,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太不给面子了。

    “少主!”

    “少主,你没事吧少主!”

    清微的人来了,沈深抬步,脚步声越来越远。

    “深深……别走。”声音低低的,轻易消散在风雪中,难得脆弱。朝沈深方向,伸出手,仔细看,那冰白的指尖在发抖。

    沈深听到了,却没有再次停下。风雪再起,背着入殓箱的少年,消失在风雪中。小度左右看看,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而那只努力伸向沈深的手,颓然垂下。

    白滇临再次陷入昏迷,眉头依旧没有放松地紧蹙。清微众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最后白穹拍板,先把人带回清微。

    两人就在一人昏迷,一人清醒中分道扬镳。沈深走在驼峰村的街道上,前两日因为走商注入活力的村子,重回冷清,偶见人影,脸上多是麻木。他们大都是活尸歼灭行动中失去了亲人。

    街道小巷子中,修行者队列有序巡逻,范睿川搞这一出,驼峰村再次出名了,百年前因驼峰纸闻名,百年后因为活尸事件出名。也是讽刺。

    分管这片儿的宗门接管了驼峰村,在村内巡逻的修行者就是他们的人。

    沈深看到了慈航,他站在蓬莱客栈的高台上,在做佛门宣讲,下头聚集了不少人,蓬莱客栈的小二也在其中。他们有的满怀希冀,像是找到了新的救赎,有的麻木,随波逐流,有的愤怒,至今接受亲人早已逝去的事实,把前来清理残余活尸的修行者视为仇人。

    与大人们不同,小孩们不知事,在街道小巷追逐嘻戏,一派天真烂漫。撞到修行者们也不怕,嘻嘻哈哈跑远了。

    驼峰村的阴云,总会散去,纵然可能会久些,阳光终将投过阴云。

    走到村口,沈深回望一眼升起炊烟的小村落,被守在村口老槐树下的人叫住。

    “高手哥哥!”

    久违的称呼。肖溪几乎是带着惊喜的哭腔。

    “我哥哥他出事了。”

    肖溪身上套了件黛色麻布衣服,寒酸地打了几个布丁,人瘦得脱形,神色黯淡无光,精气神萎靡,全然失了作为殓宗副宗主的神气活现。他两只瘦的像鸡爪一样的手搭在沈深的小臂上,救命稻草般攥住。

    在他断断续续下,沈深了解了个大概。

    殓宗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身为宗主的肖潭被疑似御兽宗的人掳走生死不知,副宗主肖溪拖着一身狼狈前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