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一抹夜色之中飘落的?弧度,商崇发?出了一声惋惜的?低叹:“可惜。”

    此时,无?形的?雾气已然笼罩了整间别墅,那是幻术师的?领域正在侵蚀周围的?天地,别墅里的?谢家?夫妻和佣人们?便宛如群体梦游一般,神情迷离地向外?走。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躺在满地鲜血之中的?谢华盈,就这么呆呆看着,直到眼?看着女孩在挣扎中失去呼吸,这些人才?像是上了发?条的?傀儡一样缓缓动起来。

    谢家?夫妻第一个冲了上去。

    “华盈!华盈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们?答应你了!我们?什么都答应!”

    在他们?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之前谢华盈被关进了房间,却一直吵着闹着要和商崇在一起,又是绝食抗议,又是自杀威胁,而谢家?夫妻不为所动。

    就在几分钟前,所有人都听见了楼上传出这位大小姐的?声音。她高喊着如果父母不同意她就要去死?。

    谢家?夫妻没有理会。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女儿坠楼的?声音,冲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这就是幻术师为他们?编织的?剧本。

    周围的?佣人也都一个个面色骇然,为大小姐这样的?决绝感到震惊,没有发?觉半点不对,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

    一时别墅之中悲声一片,混乱不已。

    这仿佛是一幕戏剧发?展到了高潮。

    于浓郁的?雾气之中,离别墅相隔一段距离的?街边长椅上,正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

    他像是每一个出来夜跑累了的?人,姿态松散,抬手轻轻拭去了额头渗出的?汗珠。

    “……一段跨越了年龄的?禁忌之恋就此落幕,少女以死?亡控诉向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她的?鲜血就是最好的?回应。”

    “幻术师”从长椅上站起,神态悠然。

    他用一种不知是吟唱还是咏叹的?声音念道。

    “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正义之士将再?也无?法发?声,少女的?魂灵将在天上注视着他们?。”

    “而少女的?恋人,只?要他此后余生都怀念着死?去的?恋人,他将会获得所有人的?歉疚,同情,与后来者的?敬仰。”

    “——他不再?是丑闻中的?一角,而是一段悲剧中仅剩的?主角,是恋情无?法受世俗接纳的?痴情人,是所有不正义者的?注脚。”

    仿佛编写了一出完美的?剧本,“幻术师”朝着谢家?所在的?方向微微一鞠躬,就要缓缓退场。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别急着走,还没有谢幕呢,幻术师先生。”

    第176章 阔少30

    寂静的深夜里,救护车的鸣笛声格外清晰。远处的车灯将重重墨色晕染的夜幕荡开,光华便如水波般铺了开来。

    这时,谢家已是一片混乱。院子里只能听见谢母哭天抢地的声音。

    谢父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又是指挥佣人清理?道路,又是让人赶紧打开大门迎救护车,又是要?找担架,又是嫌弃佣人们手笨脚笨……他语无伦次的指挥和不时响起的骂声与谢母的哭声交杂在一起,合成了刺耳的二?重奏,显得?如此慌乱与狼狈。

    此时此刻,这对一向自诩上流身份、时时注重优雅的夫妻,与他们平日里看不上的乡下愚夫泼妇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一对失去了孩子的可怜人罢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没有一个人发现,就在靠近大门口的围墙下,正有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站在那里。即便有人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也会?一掠而过,仿佛什么也没有,随后自然而然将目光移开。

    那是两个并肩而立的青年。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神情放松,姿态懒散,软软的额发垂在眼前,盖住了眉眼间略显锋利的气质,只看他的神态,简直宛如趁着?假期参观海洋公园的中学生;另一个则是有二?十七八岁,一头中长发几乎快到肩上,脸部轮廓极为深刻,双瞳颜色偏棕,带着?联邦西部人种?的特征,让人联想?到流浪画家或歌手之类的角色。

    而这两个看上去异常不搭的人此时却十分?和谐地站在一起,于满院的哭喊喧闹中,默默旁观着?这一切。

    鸣笛声中,一束车灯突然从大门外照了过来,有佣人快步朝这边跑,边跑边喊:“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现场立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隐隐能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出救护人员无奈的叹息声:“人已经没气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然后,这声音又被谢母的哭嚎淹没。

    墙角处,两人安安静静站着?,原不为姿态放松,只是淡淡注视着?眼前的“”闹剧”;而幻术师却是全身紧绷,看似态度自然,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原不为的身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照面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几乎认不出对抗心思的男人,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心思莫测的人。

    他并没有认出原不为的身份,因为“幻术师”并非土生土长的第三区人,而是来自联邦西部,也不热衷于关注第三区的新闻,哪怕偶然在网上见过“商寒”那张脸,此时的原不为也与平日不一样。

    “你特意?带我来谢家,究竟还想?做什么?”幻术师神态莫名,终于忍不住开口。哪怕被原不为捉住,他也要?坚持自己的剧本已经很完美,“人死不能复生,已经谢幕的剧本也无法再重演。”

    原不为却摇头道:“这倒不难。”

    “幻术师”嗤笑一声,刚想?说?你就嘴硬吧,原不为却突然抬手在他眼前凭空抹过,他躲闪不及,只感觉两道黑气嗖一下钻入了眼中,心中大惊。

    但那两道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幻术师”说?什么,他双眸中便恢复了正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对我做了什……”“幻术师”偏头看向原不为,话未说?完,瞳孔骤缩。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双目空洞的魂灵正在院子里茫然地徘徊,呆滞而死板,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