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可真妖孽,就像是那种初入人世的小狐狸精,清纯中又透着魅惑,勾人而不自知。

    说白了就是清纯钓系。

    宋川从人群中出来,正好目光对上了被晾在一边的男主角。男主角就在人群的最外边,身边两个助理跟着,一个摇扇子,一个撑伞。目光阴沉沉地朝宋川投过来,等无意中对上宋川的视线就立刻隐了下去,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

    这种目光宋川可太熟悉了,他当初在公司里的时候,那时候的主管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对他关照有加,办公室里的那些同事们看向他的表情和这个简直如出一辙。

    嫉妒。

    突然冒出来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不论是外形还是实力都比他高一截,一下就抢走了所有的光芒和注意,妒意自然而生。

    宋川并不躲闪,反而朝他微微笑,半俯身以示敬意。

    主动放低姿态,把对方当做前辈一样对待,更不和他争抢锋芒,方能走得长久。

    宋川深谙这个道理。

    对方也被他这一个恭敬的躬身给弄了个措手不及,脸忽然一热,刚才的敌意居然就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笨拙地也对他笑了笑。

    直接就把一个对手从根源上拔除。

    宋川跟在阿德的后面,绕着整个片场参观了一圈,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工作人员,宋川嘴上的“老师”“谢谢”“辛苦了”就没放下来过,在加上他这张颠倒众生的脸,这一趟下来,直接就把剧组里所有人对他的好感度升到了满级。

    他这一圈的收获不仅是在人缘上,在阿德的介绍下,他好歹把一些基本的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宋川记东西的速度不算快,但是胜在认真。他拿着手机不住在便签上打字,记笔记,认真得让其他人都忍不住多教了两遍。

    简单熟悉了一下流程,宋川这边就接到了剧本。他简单先过了一遍,小言剧里面主要凸显男女主,就连男二的戏份都少之又少,到了他男三更是屈指可数。

    他大致一看,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十几天的戏。

    林越说白了也就是个三流小导演,导演的作品也都是些无脑剧,从演员到制作没有一点水花的那种,林越给他安排了一个男三,也不过是露了露脸。

    宋川也知道这部剧顶了天了也扑腾不起多大水花。

    十几天的拍摄过去,宋川也没拿到多少钱,和他当初在酒吧赚得差不多少。林越却很够意思,借着自己在圈里的关系,把他往各个距离塞进去当个炮灰或者龙套。

    最好的一次待遇就是导演见他长得不错,多给了他两分钟的出场时间,让他死得慢一点。

    这一段时间,宋川几乎就是泡在了横店里,从早到晚连轴转,为了拍一个出场只有十几秒的角色他必须要在片场里等上个十几个小时,就混在一群群演里,蹲在墙角等人“传唤”。

    这天,林越这边拍完了一部戏,忽然给他打电话:“我在这周末和几个投资商谈投资,其中有不少是影视圈的红人,你跟我去,混个脸熟,嘴甜点,说不准入了哪个大佬的眼能带带你。”

    宋川不是很明白这个圈子的道理,他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林越。

    他相信林越不会害他。

    宋川跟着林越去了饭局,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在场的几位看着就熟悉。

    特别是坐在最中央的那个大背头,宋川再认识不过,他是外公曾经的商业竞争对手,在外公手底下吃过不少瘪。

    就连外公去世的时候,他在暗地里买了不少通稿夸大其词地还把外公黑了一通。

    宋川现在走也走不得,只能祈祷着大背头不认识自己。

    他不住地往低头后面躲,林越却一点都不明白地把他往前推,还堆着笑介绍道:“李总,这是我手底下的新人,宋川,你叫他小宋就行。”

    宋川不敢抬头,李总盯着他看了许久,反问道:“宋川?”

    “宋腾的外孙,当年腾跃的唯一继承人?”

    林越以为李总认识宋川是好事,说明宋川有希望,而宋川的心里却咯噔一声。

    李总往靠椅上一躺,看着宋川笑道:“腾跃那老家伙当年可没少让我们吃苦头,我以为那老东西死了,我报复不了,谁知道老天能把他外孙送到我面前。”

    第25章 鬼门关

    林越也知道事情不对,疑惑地转过头对上宋川的脸,后者的脸色已经苍白一片。

    林越伸手把宋川揽向身后,宋川的身体已经像是僵硬了,没有任何自由灵活度,任由他推搡着。

    李总似乎是这里的中心人物,他一句话就能引得旁边的人也跟着他附和,都纷纷起哄道:“那老东西当初可没少阴我们,外公的帐外孙还,不过分吧。”

    “李总,宋川他也没接触过什么生意上的事儿,什么都不懂,您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他了吧。”林越堆砌着一脸笑,把手背在身后,示意宋川找个机会赶快溜。

    宋川自知面前这些人打定了主意要为难他,拳头在身侧默默地握紧了,往后退了退,手摸到门把上,正想转身离开,门刚推开一半,身后李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宋川,你敢走,我就让你在圈内混不下去。”

    声音轻挑戏谑,但是宋川知道,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说到做到。

    宋川回过头:“你想要我怎么样?”

    李总一脚把面前的凳子踹过来,凳子在地板上滑行一路,重重地抵在了宋川的膝盖上,撞得他猛然一疼,差点跪下。

    “你不是想要资源吗?”旁边的人在桌上一连摆出来几瓶酒,李总一伸手,示意道,“喝了,就给你。”

    宋川苦笑:他这辈子和酒脱离不了关系了吗?

    几瓶酒个个度数都不低,就连林越这个混迹酒场的人喝完了都站不住,何况宋川。

    林越明白过来现在场面上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那样,面前的几个大佬打定了注意要为难宋川,尝试着解围道:“李总,宋川他不能喝酒,他身体不好……”

    “有你什么事?滚滚滚。”林越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站起来要赶他出去。

    林越被强行推着往门外轰,他被晾在门口,把他轰出来的那个人探出来头,威胁道:“如果还想在这个圈里混,就不要多管闲事。”

    说罢,门被重重关上,将门内和门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林越对着紧闭的门,棕灰色的大门映着走廊上的灯,泛着冰冷的棱光。林越打开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号码簿上,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出键。

    他现在有能力找人来把宋川带走,但是以后呢?

    姓李的心眼极小,是圈内皆知的事儿,刚才那句“不要多管闲事”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要是他真的插手去管了,那他就相当于被这个圈子给除名了。

    娱乐圈表面繁华光鲜,吸引着无数人奋不顾身地往里面跳,但是在这背后,又是怎么样的吃人不吐骨头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机被按上了锁屏键,霎时一片漆黑,倒映出了林越含着泪水的脸。他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气,身体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来。

    对不起。

    宋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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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总抱着膀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垂,像是没有筋骨一样直接搭在脖子上,抖出来三层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宋川:“喝了这些,我给就你资源。”

    他当年在宋腾手下吃了不少亏,甚至一度成为商业圈里有名的笑话,被压得他多少年都抬不起头来。宋腾现在死了,他把所有的仇都报复在宋川身上,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内心里过分在乎的自尊心。

    他带着挑衅的笑,冲旁边人扬了扬下巴,身边的秘书立刻会意,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宋川:“这种精彩场面,不记录下来,那可都亏了。”

    手机的镜头正对着宋川,不小心入镜的人纷纷都非常识相地往旁边撤一撤,把中心位置留给了他。

    宋川站在最中央,灯光正对在头顶而下,他低垂着脑袋,整张脸都被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耳边是不住的起哄,嘲笑声,而他就像是一个被迫取观众的小丑,所有人都带着幸灾乐祸地笑看他玩出来的滑稽戏码。

    “好,我喝。”

    宋川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演过戏的原因,在那一瞬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竟然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有人拿出来杯子,正想替他把酒倒进去,不料宋川直接把酒瓶夺下来,一仰头——

    他的脖颈修长,脉络分明,喉间上下耸动,不多久,一瓶酒就见了底。

    酒瓶被随意扔在地上,咕噜噜地顺着地板滚到了墙角。

    宋川已经不想去回味喉间,食道还有胃里火辣辣的感觉,为了麻木自己,他继续拿起第二瓶……

    第三瓶……

    他喝得爽快,周边人看得都呆了。

    那几个人都愣着看着他:真喝啊。

    这些酒好歹能灌醉两三个东北大汉,宋川一个轻飘飘瘦得跟竹竿似的南方人,会不会喝出来什么事儿啊。

    秘书拿着手机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他凑近李总耳边小声道:“李总,他这样喝……不会喝死吧。”

    李总的三下巴明显也跟着颤了两颤,也有些害怕了,咬着牙说道:“谁知道他这么狠,比宋腾那老东西还狠。”

    宋川一瓶一瓶地灌下去,不管是身体还是思维,都已经没有了知觉。

    从桌上拿起,灌进嘴里,再扔下酒瓶,这三个动作仿佛已经成了惯性,来来回回。

    直到他最后一次伸手,在桌上摸了个空——

    酒没有了。

    李总使了个眼色,秘书把手机放下,走进在宋川的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宋川只觉得自己用着残存的一丝理智,才撑住了自己不倒下。他直接把面前秘书的手一把挥开,指着正中央的李总:“我喝完了,该给的,别忘了。”

    说罢,他直接转身,开门,关门。

    门外的林越看着宋川完好无损地出来,欣喜若狂:“你还好吗?”

    宋川的眼神空洞,不知道看向了哪里,根本没有听到林越的话,只知道自己好像脑袋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儿猛地一下断了——

    然后,就没了知觉。

    第26章 严景庭的女朋友

    他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笼罩着怎么也化不开的浓雾,怎么走也走不开。宋川只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在这片白茫茫之中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往前一路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门突然出现在了面前,他想也没想,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间婴儿房,房间不大,地上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的小玩具,墙角堆着儿童座椅和尿不湿。阳光出乎一般的好,透过玻璃洒满了半间屋子,看着就暖洋洋的。窗户前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床,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正在逗着里面的小孩。

    这时候的女人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最漂亮的样子,黑发尽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和宋川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气质温婉,笑起来眉眼弯弯,暖人心脾。

    宋川呆愣了许久,喉咙里似乎是堵了一层棉花,许久才颤颤地叫出来一声:“妈……”

    而女人却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更不会看到他,只是自顾自地对婴儿床里的孩子笑道:“今天是我们小川的周岁生日,开不开心?”

    婴儿床里的孩子也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只跟着咯咯地傻笑。

    女人捏了捏孩子的小脸:“妈妈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只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的,将来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女人的笑容敛了敛,声音也低了半度,但仍然是温柔的,“妈妈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妈……妈!”宋川多么想要上前,摸一摸妈妈的手,埋在妈妈的怀里放肆地哭一场,把自己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全部一股脑地说出来。就像小时候那样,在外面被欺负了跑回家里,在妈妈的怀里边控诉边哭,然后哭到睡着,第二天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宋川。

    但是却永远都不可能了。

    宋川用尽了全力,双脚却丝毫不能上前一步,反而感觉身后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强行从门里扔出去。

    宋川无助地挥手,身体不受控地坠落而下,只能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越来越远。

    画面一转,这次他出现在了一个古朴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装修是仿照中式的建筑风格,房间很大,书架站了一半,甚至在空气中都能隐隐约约地闻到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