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我又提醒他:“我死掉后钱全捐给你们骑士团的遗嘱已经作废了啊!”

    帕什被我的唧唧歪歪搞得不耐烦了,连他座下的小黑马也一声嘶鸣,烦了我的磨磨叽叽。

    “露薇尔你到底跳不跳?我手举着累。”

    累累累。

    累你个头的累!

    你的日常训练难道都喂了狗了吗?我真不信才这么会就累了呢。

    气恼归气恼,好不容易有了虎口脱险的机会,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快快快,得快一点,等卢西恩来了之后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很赶,可以说时间便是生命,但、但我明明已经站在了小阳台的护栏上,就是、就是跳不下去。

    霎时间,我心灰意冷,对自己失望透顶。

    我觉得,我,露薇尔,可能缺了一点女主角该有的勇气。

    我脸上的悲伤是那么的浓重,心情是如此的沉重,大概从底下帕什的视角来看,我不是正在奔向自由的道路,而是正在想不开地要寻死。

    “……”

    他好像看不下去了。

    当我意识他是真的看不下去的时候,也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帕什便用他的身体力行告诉我:只要他在,他就能让我活出小公主、女主角的模样。

    他下了马,之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一楼来到了二楼的小阳台。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打横抱起,随后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带我离开生活了半个月的牢笼。

    当意识到自己终于挣脱了美丽鸟笼的束缚,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稀里糊涂。

    “天呐,这是什么公主待遇啊……”我把眼泪抹到了他的衣服上,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深情地凝视他,感谢他救我于水深火热,“这一刻,我愿意称呼你一声王子。”

    见我一秒代入了童话故事书的剧情,帕什也跟我开起玩笑来。

    “关押你的恶龙回来了。”

    我皱了皱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怪他吓我。

    “你这个笑话实在不太幽默,太吓人了。”

    尾音方落,只听恶龙的声音在距离我不是太远的地方响起。

    他问:“露薇尔,你要去哪?”

    “……”

    我很确定是卢西恩。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透出了一股寒气,凉丝丝的,跟回到家看到自己养的小鹿屁颠屁颠跟着别人跑了同一个声调。如果说他下一秒便抽箭射死叛变的家养小露,我应该也不是太意外。

    意识到不好,我霎时僵住了,敛气屏息,纹丝不动,仿佛这样子,我便能变成透明的露薇尔,和空气融为一体。

    可直到卢西恩以很难过的口吻问我,我是不是连看都不想看他的时候,我不得不面对再如何扮傻装死也是枉然的悲惨现实。

    我埋在帕什肩弯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像是从草垛里伸出脑袋刺探敌情的士兵,生怕多探高一点,便会被敌人打掉脑袋。

    我回头,战战兢兢地望向卢西恩。

    他也骑在一匹马上,双手握紧了缰绳,身姿笔挺,器宇轩昂。他的腰侧配了剑,刚刚与帕什带来的人交战的、隶属于希拉公爵家的家族骑士们在他的身后,呈半圆弧散开。

    而当目光落到了卢西恩的衣摆和长靴沾上的血迹之时,我顿了顿,像是有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坦白说,尽管他这幅样子,我之前已经见过了,但还是不太习惯。

    大概是在我被囚禁的时间里,帕什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他习以为常了。

    甚至依然不把他当一回事。卢西恩满是危险警告的眼神不但没能让帕什把我放下,还让他示威似地更抱紧了我几分。

    “意外了。”他的嘴上说是很意外,话音里听不见分毫的意外感,“没想到他们居然拦不下你。”

    “我跑得比较快而已。”卢西恩同样和气地笑笑,“也拜托他们让了让路。”

    他的后半句话让我感受到了一阵肃杀之气。

    卢西恩应该看见我抖了一下。

    见我害怕,他连忙体贴地宽慰我:“放心,没有杀人。”一顿,他又笑道:“要是杀了露薇尔的小骑士们,你会跟我生气的吧?”

    他选择不杀人,不是因为他畏惧,又或者说是对生命的敬畏,而仅仅是出于我会跟他生气。

    想到这里,我又抖了一下。

    当卢西恩在我心中的危险指数直逼顶点之时,他对我发出了最后通牒。

    “露薇尔,你现在回来的话,我还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

    鬼知道我会不会回去之后,卢西恩突然哪一天就跟我那晚做的噩梦一样,拿刀子剜了我的眼睛,把我永远囚禁在他的领域里。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帕什给我当靠山,我无所畏惧,反正出事了就把帕什推出去当炮灰。

    于是,我底气十足地拒绝了卢西恩。

    卢西恩不出意外地非常失望。

    看上去好像被意中人伤透了心的男青年。

    “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他幽幽一叹,不能理解地诘问我:“既然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而还不待我仔细思量要如何圆上我的谎言,我便只觉腰间忽而一痛。

    是帕什这个神经病掐了我!!

    我是不知道他有多生气,反正他下手没个轻重,痛得我差点一句去死嚎了出来。

    我抬头想用眼神杀他,可甫一和帕什撞上视线,便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到了,当即认为可能要死的人应该是我。

    ‘你说你爱他?’

    他用唇语问我。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一刻,我眼里倒映的是帕什的脸,却恍然看到了死亡的门扉向我展开。

    见死亡的大旗一瞬飘扬,我马上积极自救。

    ‘你懂的啊!那是权宜之计!’

    ‘可你还是说了。你可从来没有说过一次爱我。’

    这、这怎么攀比上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嘴里的爱这个爱那个全是假话,没半点感情因素在里头的!

    但没办法,我现在寄人篱下,为了从恶龙的牢笼中逃脱,我不得不哄一下这个突然醋意发作的酸柠檬男。

    他不是嫌我没有对他说过爱他吗?

    那我就多说几次,让他听个饱。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行了没?’

    ‘默念不算。现在、马上当着卢西恩的面说,否则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

    我傻眼了。

    由于实在过度震惊,所以我又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帕什眼神里的意思。

    ——没错。

    就是我解读的那个意思。

    他,现在逼着我在已经黑化的卢西恩面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

    我要是真的说了,那我还能有命吗?!

    老实说,我意外了,意外极了。

    因为我是真的没想到,我本来以为上演的将会是帕什和卢西恩为了争夺我而互相残杀,而我则在一旁激情吃瓜的戏码,不料,现在居然是他们统一了战线,一起放火烧我。

    我看到一团团的烈火正在先后奔向我的路上,它们狞笑着,迫不及待想把我烧成黑灰。

    可我没法避开它们,因为火葬之路的两侧,是美丽又坚固的囚笼。

    我想,我压根没得选择。

    只要我还想在广袤的森林里撒开蹄子纵情奔跑,而不是吊死在一棵名为卢西恩的吃人树上,我只能满足帕什的所有要求。

    认清了摆在我面前的残酷现实,果断的我立刻有了决断。

    我牙一咬,视死如归地把嘴附在了帕什的耳旁,嘴里明明说的是甜蜜的爱语,却杀气腾腾地活像是要把他给剁成肉泥。

    “我——爱——你——”我凶巴巴地问他:“听清楚了?”

    嘴角向上扬了扬,帕什慢条斯理地回了我一句:“听清楚了。”

    我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跟我耍无赖。

    没关系!

    虽然我和帕什当前的举止亲密是亲密了一点,但只要卢西恩不知道我跟帕什说了什么,我就还能继续在他面前用好女人的身份苟下去。

    我的小算盘打得美滋滋,不断慨叹自己的机智,自大与自满让我不禁松懈了下来,以致疏于表情的管理,让得意的小表情出现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