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讥笑道:“这番话你甭和我说,你得去和大老爷大太太去说。他们听明白了才算你厉害,和我说有什么用?”

    贾琏闻言,讪讪一笑,看向王熙凤那张娇俏艳丽的脸,赔笑道:“一会儿还要劳你多担待,老爷不好骂你。要是风向不对,你可要记得……”

    “吁!!”

    贾琏话还没说完,车外忽地传来一道勒马声,马车也登时止住。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喝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停车了?”

    王熙凤也皱起了修眉,正要挑起车帘往外望,就听贾琏的小厮兴儿结结巴巴道:“二……二爷,三……三爷他……”

    听他这语气,贾琏心里一沉,猜想必有不好的事发生。

    他忙推开半扇车厢前门,与王熙凤一起身子探前,放眼看去。

    就见一道瘦弱的身影,自前方东路院黑油大门步步而来。

    步履虽慢,但消瘦的身形始终挺立如松。

    只是,少年额前的伤口,和缓缓垂流而下,已染红半边脸颊和衣衫的殷红血迹,刺的人难以直视……

    触目惊心!!

    第六十六章 震怒

    贾琮被打的头破血流一事,没用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贾府。

    这让原本因为荣禧堂之事,而在贾府下人中渐起微妙之意的风向,再度急转而下。

    有这样一个老子,别说贾琮写得一笔好字,拜了大司空为师。

    就算他中了状元,拜了内阁首辅为师,又有什么用?

    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之前那些说尽贾琮坏话,又因荣禧堂之事而心生忌惮懊悔的婆妇们,现在又张扬了起来。

    若非顾忌贾政的态度,说不得她们还会变本加厉,到墨竹院门口去“聊天”……

    不过倒也不算尽是坏处,至少此刻在荣禧堂东厢耳房内,王夫人看着面色惨白,额前勒着白纱包着伤口,半边身子是血的贾琮,心里之前那些怨怒之气,都散了去。

    除了一些怜悯同情外,就是担心此刻贾政的情况……

    她看着震怒不已的贾政,温声劝道:“老爷,郎中说了琮哥儿的伤并不妨事,你莫要再气了,仔细身子要紧。”

    贾政面色铁青,心中的暴怒又岂是王夫人一两句劝说就能压下去的?

    今日他才将贾琮带出去见人,过程虽先抑后扬,可贾琮拜得当朝大司空为师,更是一笔书法惊人。

    如此,也算是在士林中初步立足。

    之后他又煞费苦心的将贾琮禁入内宅的禁令给免去,好不容易才求得贾母点头。

    这样一来,连最后的短板都去了。

    日后不会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费了这般心思,他自忖也不负衍圣公和大司空的一番托付……

    谁曾想,只一转眼,一天的功夫都没过去,贾琮就在东路院被打的头破血流。

    贾琮顶着满身血从黑油大门出来,公侯街上过往行人不知多少,能瞒得过哪个?

    一番心血尽赴东流。

    想必这会儿功夫,消息已经传遍各家,也传到了布政坊的尚书府。

    贾政都不知道,明日该怎样和工部同僚见面,又该怎样与大司空、衍圣公再见?

    真真是斯文扫地,颜面尽丧!

    贾政愈想愈怒,“砰”的一巴掌拍在了炕桌上,震的炕桌上的几摞书散落下来。

    王夫人顾不上这些,焦急的唤了声:“老爷……”

    贾琮闻声,心中暗自一叹,抬起眼帘,见贾政怒到极致,目光中隐有愧疚一闪而逝。

    若不是为了能借势,在几年内一劳永逸的摆平东路院,不让他们在读书期间添累赘,拖后腿。

    他也不会在东路院,故意用眼神激的贾赦大怒。

    如今眼见势已达成,他心中却没一分自得。

    若还有其他半分法子,他也不会作出此策。

    如今却只能如此……

    再者,此举对贾府,对贾政,都是利益大于弊。

    念及此,他眼睛微眯,劝道:“老爷何须动怒?此事本在意料之中。

    侄儿出身卑贱,为大老爷所厌弃。

    今能活命,全凭老爷太太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