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回头急怒道:“你素来最谨言慎行,刚才疯了不成?你怎么能……”

    贾琮此时依旧面色平静,看着平儿温声道:“我见她欺负你,所以想顽笑着替你讨回来。”

    平儿气的眼泪都落下来了,怒其不争道:“我值当什么?你处境才刚刚好转一点,原就不讨老太太的喜,再恶了她,你就不怕再被圈在那假山后的耳房里?我不过一个丫头,被她揶揄几句值当什么?就是动手打两下,也……”

    话没说完,平儿就惊的怔住忘言了。

    贾琮一把将她揽入怀,轻轻抱住,温声笑道:“平儿姐姐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再也没有哪个,能够将我撵到那间耳房里圈禁起来了……而且,二嫂她们的手段也不会那么简单粗暴,那边可是极擅借刀杀人之计的……如此一来,大家面上光风霁月,背后各使手段见高低,论能为分成败,也好。”

    平儿本是极灵透之辈,听闻此言,登时联想到什么,面色唬的发白,眼睛惊恐的看向贾琮,颤声道:“她们?”

    贾琮此时与平儿身量相仿,平视着平儿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自信,微微一笑,颔首道:“是她们……”

    第一百二十五章 香菱

    “好姐姐且宽心,真不要紧……”

    “怎么会不要紧?她们……她们可是府上最贵重的……”

    “呵,好姐姐,这个世上很大,不只是一座贾府。且纵然是贾府,也不止一个后宅。你瞧,薛蟠惹出事来,她们哪个又有法子?”

    “可是,可是……她们为何会对你起了忌惮?”

    “无非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许是最近行事有些高调了,却也是被逼无奈。不过真的不当紧的,不信回头你再去见二嫂,她必对你言必有笑,比从前还好!”

    “呜呜,那才坏事哩!”

    “呵……”

    “放手,你又疯了不成……”

    见贾琮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抱住,平儿一张俏脸红成云霞,低声羞恼叫道。

    贾琮近在咫尺的看着平儿,与她那双落泪杏眼对视着,轻声道:“我心里没有一丝不尊重姐姐的想法,只是不愿看到姐姐焦急落泪。请姐姐务必放心,其实她们的想法,多半是想将我压下去,乖乖的听命于她们,倚靠她们而活。只要我弯下腰伏低做小了,她们非但不会再打压我,反而会善待于我……”

    “那你……”

    平儿已经忘了身在何处,正想劝贾琮何必非要要强,和长辈低头怕什么?

    可是她看着贾琮那双漆黑而璀璨的眼眸中,分明是坚毅自信的目光,劝他软一些的话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她如何不明白,伏低做小之难?

    一切都操于她人之手,只能看别人脸色苟且而活,这是她曾经的生活。

    看着贾琮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秀的有些不像话的脸,平儿心里忽然舍不得他过那样的生活。

    尽管她可以忍,却不愿他忍……

    却又见贾琮阳光灿烂的笑了起来,温声道:“当真不妨事的,姐姐难道忘了还有老爷在?只要有老爷在,基本上不会有太难堪的事发生。再者,我背后还不止老爷一个,还有待我极好的先生,山东还有一位老国公……”

    “还有那位芙蓉公子哩!”

    平儿鬼使神差地说道。

    可说罢,俏脸就绯红一片,见贾琮似笑非笑的直直看着她,愈发羞恼,啐道:“你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语气近乎撒娇,说不出的娇俏可人,让贾琮喜欢之极。

    不过贾琮还是正色解释道:“芙蓉公子那边,姐姐一万个放心才是。说一千道一万,太后只准她招个赘婿上门。赘婿,呵……那地位比奴仆都高不了多少,说不定连姓氏都要改了。难道我会为了富贵权势,走这一步?”

    平儿闻言心里隐隐欢喜,她并不是好妒,现在也谈不上妒不妒,只是她是正统闺阁长大的丫鬟,能受得王熙凤这样的主子已是极限,实难想象芙蓉公子那样做派的人,以后如何会甘心做内宅奶奶……

    所以,她并不以为芙蓉公子是好太太的人选。

    只是等回过神,发现贾琮还揽着她,又惊又羞,正要让贾琮放手,就听外面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唬的她强行挣脱开来,赶紧整理衣襟皱褶……

    贾琮呵呵一笑,却看向外面。

    来人又是小红……

    ……

    永兴坊,叶宅。

    宣宁堂。

    东暖阁内,芙蓉公子叶清面色微微古怪的看着来客,语气诧异道:“你想给贾清臣道歉?”

    客位上,一相貌清秀的女孩子点点头,俏脸有些红,却坚持道:“若不是贾公子,父兄非要被那歹人诓了去不可,还要害了我。我原让彩儿给贾公子带话,宁家必会记得他的恩情,感激不尽。可谁曾想,回过头爹爹他们就在政事堂逼的贾公子恩师之子,去那琼州为官。我是女儿家,说不服父兄,只能和贾公子道声恼,不敢求他原谅,只求,只求……”

    此女正是新党魁首,内阁次辅宁则臣的爱女宁羽瑶。

    贾琮在琼林宴上,一阙木兰词打翻了一名新科状元,也顺手打翻了宁次辅的乘龙快婿。

    宁次辅不和小人物纠缠,转过头就将贾琮恩师宋岩长子,堂堂江北布政使流放到琼州岛上接受暴风雨的洗涤……

    这等事,对久经阵仗的男人,尤其是官场男人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理所当然。

    不管什么理由,你打了人家的脸,坏了人家精心准备的旗帜,还不准人家翻手打回来?

    可对宁羽瑶这种闺阁小姐来说,这种“恩将仇报”之事,简直让她羞愧到夜不能寐!

    看着满脸愧色,眼中含泪,乞求的看着自己的宁羽瑶,叶清面色有些异样,她语重心长道:“羽瑶,你最好还是离贾清臣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