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尊长在,众人索性连主仆都不分了,相互岔开了坐。

    你敬我一杯黄酒,我敬你一只蟹腿,好不热闹!

    湘云正拉着莺儿划拳,两人“老虎”、“杠子”、“小鸡”、“虫儿”叫的欢实。

    旁人围观的也热闹,倒酒的倒酒,灌酒的灌酒。

    都是入秋的时节了,黛玉都添了层粉白色的苏绸夹袄,湘云还热的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的胳膊来,脆生生的呼喝着。

    正这时,就见勾头勾脑的贾环领着有些难为情的贾兰进来。

    实在是贾环这幅猥琐模样太招眼了,正和晴雯顽笑的探春一眼就看到了,上前皱眉道:“宝姐姐才使人送了螃蟹到姨娘屋里去,你又来做什么?”

    贾环闻言,耷眉臊目道:“是琮三哥让我们来的。”

    探春道:“三哥哥必是不知道已经给你们送去了,这里都是姑娘姊妹,你们回去吃罢。”

    贾环闻言,“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正围着湘云拍手加油叫的激动的宝玉,不说走,也不说不走,晃荡着肩膀,差点把探春气死。

    就要再赶人,宝钗从旁处赶紧赶来拦住,嗔道:“宝兄弟都在里面,你撵环兄弟做什么?再说,还是琮兄弟安排过来的……”

    对于宝钗的心思,探春抽了抽嘴角,不好说什么,拧着眉看着自己的胞弟,看他这幅德性,真真心累,咬牙道:“刚才你在墨竹院哭什么?老爷不是叮嘱过你们,秋闱前不准去扰了三哥哥的清静么?谁让你们去的?”

    此言一出,宝钗都不劝了,她也不赞成贾环贾兰现在去寻贾琮哭闹,扰了贾琮的读书心境。

    贾环低着头,小声道:“是姨娘让我们来吃螃蟹的……”

    正说着,就见李纨在身边丫头素云的陪侍下从抄手游廊而来,没进门儿就笑道:“你们做的好东道,让我跑上跑下翻桌子倒椅子的侍候,若不请我吃个好螃蟹,我再不能依你们。”

    进了门,却发现贾兰也在,奇道:“兰儿,你怎么在这?”

    见贾兰难为情不敢说,探春咬牙切齿道:“和兰儿不相干,是环儿听了姨娘的话,拐着兰儿跑去墨竹院要螃蟹去了。八成是见三哥哥那没有,才在那哭闹。你等着,看老爷不揭了你的皮!”

    贾环听说她要告贾政,登时唬白了脸,狡辩道:“不是为这个哭的……”

    探春气道:“你还敢狡辩?”

    宝钗见李纨也沉下脸瞪贾兰,忙劝道:“总要给人一个讲理的地儿吧?可别冤枉了好人。环兄弟你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探春冷笑道:“他的话能相信,猪也能上树了……兰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兰闻言,不敢隐瞒,将今日之事说了回。

    虽想替贾环遮掩一二,可探春、宝钗哪个不是心思灵透者,尤其是探春,直接就戳破了他的掩护。

    当听闻贾环要动手打贾兰时,别说李纨,连旁边围过来看“断案”的人都变了脸色。

    惊怒之下,探春竟直接要上手,庶出的小叔叔要打没了爹的嫡出侄儿,这分明是在作死!

    好在被宝钗一把拦下,宝钗素来是大事化小的性子,她嗔怪道:“都说晴雯是块爆炭,你怎么比她还厉害了?也不问问人家叔侄儿俩是不是在顽闹,环兄弟果真要打兰儿,兰儿还会帮他说话?再说,还有琮兄弟在呢。”

    贾环被这陡然变化的气氛唬了一跳,结巴道:“我……我没想真打,真的,三哥教我要有做叔叔的样儿,去学里买点心,我都把好的分给兰儿,不信,不信你问他。”

    贾兰也点头道:“三姑姑,环三叔没想打我,也照顾我了。”

    李纨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贾兰真要是被贾环欺负打骂,她豁出去了也要告到贾母处讨个公道。

    她轻轻呼出口气,问道:“那你琮三叔怎么说?”

    贾兰道:“琮三叔说,让我不要躲,看着环三叔。还跟我说,贾家子弟,不去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此言一出,周围人目光纷纷一亮。

    都以为这话说的极有分量,有担当的气概。

    李纨闻言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点点头,打贾兰出生后不久就没了父亲。

    她虽能照顾好贾兰的饮食安居,可该是父亲教的东西,她却教不了,也不懂。

    只能教他老实本分,不与人争强,莫理闲事。

    可是只这些,到底差了些……

    就听贾兰又道:“三叔还说,虽然我没了父亲,可是……可是还有祖父,还有三叔在,断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去。所以遇到事,不用怕。娘,我不怕。”

    看着贾兰挺起小胸膛说这句话,李纨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急忙用素色的绣帕掩口,才没哭出声来。

    其她人也都感染的红了眼圈儿,纷纷相劝。

    一旁贾环却急坏了,不顾眼下场合气氛拉着贾兰道:“还有我还有我!你忘了,我还说带你去抢贾菌的木马,他不给就揍他……”

    得!

    大好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全破坏了,要不是劝李纨的平儿和宝钗一起抱住探春,这位三姑娘真真要让她这个胞弟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人群后黛玉看着这一出出,咯咯的笑个不停。

    宝钗有个那样的亲哥哥,探春有个这样的亲弟弟,真真是笑死人了……

    不过笑着笑着,她又不笑了,眼泪缓缓流下。

    虽然不像,可她们至少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遇到难事时,总还有个依靠。

    香菱那丫头虽然也命苦,可如今也母女团圆了。

    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