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今日王家吃了大亏,甚至连王夫人,都落了好大的面子……

    她们要是这般宽宏大量,王熙凤也不会至今无人理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东路院……

    就听王夫人慈声道:“是个好孩子,日后就和宝玉姊妹们一起,多陪老太太说说话。虽然老太太过往说,家业一分不给你,今儿还不是赏你一个好丫头?可见老太太不过刀子嘴豆腐心,都是她的孙子,哪里会只偏心宝玉?往后你多往荣庆堂走走,说些好话,老太太也一般疼你!”

    贾琮心中哂然,原来如此,实在是……小家子气!

    他有些“羞惭一笑”,道:“太太虽是良言,只是侄儿明白自己的性子,实难得老太太喜欢。再者乡试之后,若是大老爷大太太身子无恙,侄儿便准备遵从师命,往南边去游学。先生曾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侄儿志向游历大乾万里河山,仗剑长歌行天下。至于在老太太膝下行孝,只能劳烦宝玉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到这等“不现实”的话,心里都是好笑。

    尤其是薛姨妈,她是知道行走天下是多么艰难的。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虽无大乱,然路上减径蟊贼不知凡几。

    贾琮说这种话,可见到底还是孩子。

    她们不放在心上,却没注意到,贾家那些女孩子们,听闻贾琮这样的志向,一个个目光都放出异彩,打量着他。

    今日之事,本就衬得贾琮形象非凡,光芒璀璨。

    此刻再蒙上一层诗意和远方的光环,真真让这些骨子里都透着文青气的女孩子们,有一种谪仙人就是身边的感觉……

    王夫人和薛姨妈心里有事,没注意到这些,可宝玉却看在眼里,一双多情目里,浮起一层抹不去的担忧,唉……

    ……

    大明宫,上书房。

    锦衣亲军指挥使骆成躬身道:“启禀陛下,经搜查,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七位生员家中,都有一本记录考题的小册子。另还有根据考题,请人捉笔写的文章。户部左侍郎卢广孝次子卢肇,也已承认,是其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次子合谋,企图陷害荣国府生员贾琮。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七位生员手中的考题,也皆出自他们之手。”

    崇康帝冷冷的看了眼跪在金砖之上的宁则臣和卢广孝,声音如寒冰一样问道:“卢肇手中的考题,又从何而来?”

    骆成心里打了个寒战,小心答道:“卢肇寻了门路,买通了顺天府乡试总裁赵敏政的……男宠,杨莲。杨莲虽为倡优之流,但颇识文墨。今岁顺天府乡试的考题,皆……皆为他所作……”

    “啊!!”

    崇康帝闻言,一张脸生生涨红的发黑,整个身体都颤栗起来,他伏在御案上,将案几上的一块镇纸狠狠砸在了戴权头上。

    戴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个字都不敢说,心里恨不能将赵敏政生撕了吞下。

    崇康帝眼神如刀子般盯了眼的戴权,又转头看向宁则臣和满面灰败的新党大将卢广孝,嘶声怒吼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这就是朝廷的大臣,这就是满腹经纶,言必仁孝忠义的儒臣!斩首!炮烙!凌迟!!朕要将这些畜生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奇耻大辱啊!!”

    第二百零二章 有一人例外

    虽然贾家姊妹们有一万句话想说,可有王夫人薛姨妈在,她们也没法说出口。

    生在大家子,起码的识别人心趋利避害还是懂得。

    她们心里都清楚,王夫人此刻再怎么和蔼,心里还是希望宝玉是家里唯一的中心。

    她们此刻若表现的热情,对贾琮,对她们自身,都不是好事。

    因此,只能满心惋惜的看着贾琮告辞而去。

    尤其是薛宝钗,看着那道清隽的背影,一双盈盈杏眼中,是几乎掩藏不住的留恋……

    ……

    墨竹院,西厢。

    平儿、晴雯等人看着背了个小包袱,大眼睛巴巴的望着诸人的小角儿,不由都有些头疼……

    她们倒不是不喜欢小角儿,贾母院里的丫头,除却一个傻乎乎的傻大姐外,模样都是一等一出挑的。

    小角儿虽只有六七岁,还扎着总角,可一副乖巧萌萌的模样,连平儿等人看了都喜欢。

    尤其是不管哪个看她,她总会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小豁牙。

    她才刚到换牙的年纪……

    只是,大家喜欢归喜欢,却到底更念旧人。

    秋珠是与大家朝夕相处两年多的“旧人”,素来柔柔弱弱不争不闹,只会小心翼翼做事的性子,极得大家怜惜。

    虽然这次做下了错事,但本心却没有伤害贾琮的意思。

    事发时又刚烈如斯,让人动容。

    然而……

    贾琮还未回来,替补丫头都已经来了,这让众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恨不得将秋珠撕碎揉烂的晴雯,竟率先抱起不平来,她道:“三爷心也忒清冷了些,旧人还没出门儿,新人先就进来了。”

    小角儿知道在说她,可怜巴巴的垂下了头。

    平儿最是怜贫惜弱,没好气瞪了晴雯一眼,道:“乱嚼什么舌头,什么新人旧人?你三爷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虽没和秋珠说过几句话,可对她的情况心里有数,常叮嘱咱们多给她支些月钱,帮衬一些,这也是清冷的?”

    晴雯闻言语塞,羞愧红了脸,一跺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咱们能像一家子,哪怕犯了错,只要不是背主偷窃给主子丢脸的大罪,任打任骂都随意,何苦把人赶走?咱们这样的奴婢,被赶出了这个门儿,还怎么活……”

    平儿笑道:“你就这么信不过琮儿?”

    晴雯撇嘴道:“我如何能和姐姐比?在三爷心里,姐姐怕比以后的正经太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