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只准备敲打宁国府,再转过来侧压荣国府。

    可如今……

    棘手了。

    “叔王,按律,贾家该如何判罚?”

    崇康帝看着忠顺王,试探问道。

    他不信,忠顺亲王看不出他为何意。

    只是……

    忠顺王却面无表情道:“回陛下,按律,贾蓉虽无意弑父,但贾珍毕竟死于他手。所以,纵然凌迟可免,但死罪难逃。”

    崇康帝闻言,脸色登时一沉。

    一旁站着的年轻人,头上带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他见崇康帝撂了脸色,忙笑道:“老王爷这话却是说偏了,贾蓉虽有过失,但绝不到弑父的地步啊。贾珍吃酒吃的连伦常都不要了,那个紧要地步,贾蓉难道还能置之不理?他只是将贾珍拉开,却没想到贾珍自己没站稳摔倒了。且贾珍是死于醉酒,和贾蓉什么相干?”

    忠顺王闻言,看向这个年轻人,淡淡道:“北静王虽和贾家有旧,却不可强行为其洗白。贾蓉自己都已认罪,北静王又何须多言?”

    这个年轻王爷,正是开国功臣四王八公中的北静郡王一脉,新承袭王爵的北静郡王水溶。

    四大异姓郡王中,唯有北静郡王当年功高,数度救太祖于危难间,因而至今犹袭王爵。

    其余三大王府,却只能承袭三代,到了水溶这一辈,就要降等了。

    水溶虽只是郡王,但因为祖上功高,所以在宗室亲王面前也有体面,并不惧怕忠顺王刘隆。

    水溶对崇康帝笑道:“陛下,贾蓉那小子我是知道的,胆小之极,被人一唬,别人让说什么他就认什么。再加上为人至孝,以为贾珍之死与他相关,所以……”

    水溶话没说完,就听忠顺王沉声道:“陛下,老臣不知,若此十恶不赦之罪都能寻借口逃脱罪责,天下还有何公正可言?”

    崇康帝刚因水溶之言缓和下来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干净

    荣国府,荣庆堂。

    贾政回来后,先至此处。

    甫一进门,就见贾琮站在堂下,旁边还跪着赵姨娘和贾环母子。

    而堂上,贾母却在落泪,王夫人也唏嘘不已,面色悲戚。

    待叫起贾琮行礼后,贾政又见过贾母,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母不答,贾政则看向贾琮。

    贾琮顿了顿,将从贾环之处得来的消息,极之后之事简略的说了遭后,贾政果然惊怒,看向赵姨娘母子厉声道:“混账!是何人在传散谣言?这个该死的畜生……”

    贾琮摇头劝道:“老爷,环哥儿和姨娘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和他们不相干,也不重要。他们不传,别人一样会传,环哥儿能及时告诉我,反倒有功。如今重要的是,该如何预备……这个事情显然已经大范围传开了,再想堵是堵不住的,侄儿唯一盼望的,就是蓉哥儿能将昨夜侄儿对他说的话听进心里,无论谁问他,都不能承认珍大哥之死和他相干。否则……天家想留情面,都留不下。”

    此言一出,贾政终于知道贾母在哭什么了。

    贾蓉能坚持住个屁啊!

    自家子弟都是什么货色,其实谁心里没数?

    往日里只不过都是得过且过罢了,真到了大事时,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家子弟绝对上不得台面的。

    而一旦贾蓉在宗人府认下罪名,那……

    想想弑父之罪的刑罚,贾政身子晃了晃,面色惨白。

    贾琮赶紧搀扶住贾政,道:“老爷且宽心,侄儿以为,蓉哥儿性命总是无忧的。”

    贾政闻言忙道:“哦?怎么说?”

    贾琮解释道:“蓉哥儿毕竟没有心存杀意,只是想阻拦珍大哥,且只拉了把。珍大哥真正要害之处,是他自己吃酒吃的太多了,和蓉哥儿并不相干。贾家先祖毕竟有大功于朝廷,若蓉哥儿果真没扛住,将事情说了出来,侄儿以为,宫里总还要给贾家留几分情面,不会杀了宁国先祖的血脉。珍大哥虽出了意外,但实在非蓉哥儿本意。”

    贾政连连点头道:“极是极是,琮儿所言极是!”

    说罢,贾政看向高台软榻上,对贾母道:“老太太,琮儿所言有理,老太太不必太担忧……”

    贾母叹息道:“我非悲蓉哥儿,那起子下流种子,做下这样没人伦的事,我又何必哭他们?我悲的是贾家的爵位,那可是贾家的根本呐!”

    贾政闻言大惊,急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贾母没应答,只指了指贾琮。

    贾琮苦笑道:“老爷,侄儿也只是猜测……看在宁国先祖功于社稷的面上,宫里和宗人府未必会取蓉哥儿性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贾家失德,又有弑父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发生,就算宽宥了蓉哥儿的大罪,宁国的爵位怕也难保,这本也是以武功爵抵死罪。爵位之贵,便在于此。更何况,宗人府宗正忠顺王与吾家……”

    贾政闻言,竟直接落下泪来,魂不守舍悲声道:“祖宗基业,竟于我等不肖子孙手中丢去,他日酒泉之下,吾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通常将祖产看的比性命还要重。

    宁国虽与荣国分家,可荣宁本就一家。

    宁国失了爵,荣国也会大伤元气。

    一门双国公的门第失去,贾家又与寻常落魄勋贵还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