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贾赦病亡后,宫里方想起原荣宁二公当年的鼎定功勋,让贾赦死后哀荣。

    贾家这才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而今又不断的锦上添花,家风愈佳,先前经受了莫大压力和挫折的贾政,心里焉能不喜?

    正当他要说些谦逊之言时,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嘀咕嘈杂声,继而就见门口侍立的奴仆躬身进来,满脸堆笑道:“老爷,大喜啊!”

    贾政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霍然站起身来,急问道:“可是琮儿回来了?”

    早上他收到信时,盘算着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原以为兴许是三五日内,却不想……

    除了此事,他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大喜之事。

    果不其然,那奴仆连连点头道:“正是!三爷打发了人先一步回来报信儿,他如今到了光化门外十五里驿站,又被宫里传旨宣了去。让一亲兵先一步回来报信儿,以免老爷担忧!”

    贾政闻言激动的无可无不可,一迭声道:“快快,快让报信的人进来说话!”

    那奴仆也是听门子通报,并不知其他,因而出去宣命。

    未几,当一面目骇人的独目兵卒进来后,贾政等人却无不唬了一跳。

    他们都是承平富贵惯了的人,何曾见过这等形容惨烈之人?

    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出……

    那兵卒却是明白人,知道中间上座之人为贾琮长辈,恭恭敬敬行一军礼后,径自出了贾家。

    而后回归驿站。

    待他走后,贾政才回过神,一口气刚吐出,眼中热泪就滚了下来。

    他简直不敢想象,贾琮现在是什么模样。

    若也成了这般……

    老天爷!

    ……

    大明宫,上书房内。

    隆正帝解开许多心中疑惑后,心情好了不少,又问道:“贾琮,你在黑辽前线也见闻了一番,以为罗刹鬼如何?厄罗斯可信否?”

    贾琮躬身答道:“回陛下,厄罗斯人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乾不能给他们不可信的机会。”

    此言一出,八位军国重臣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

    内阁四位阁臣,目光明显生厌。

    标新立异之辈,故出惊世之言。

    他们甚至猜测,贾琮故意这般说,是为了能得到高封赏……

    崇康帝却淡漠道:“此言怎讲?”

    贾琮道:“陛下,臣在雅克萨与厄罗斯俘虏聊过几句,得知不少彼国实情。厄罗斯原本只是不足大乾一省大的小小公国,然而在短短数百年里,该国疯狂侵略吞并周边邻国,扩张领土。如今,其国疆土之广,甚至已在大乾之上,却犹不知足,依旧不断的继续往西往东扩张。更可怖的一点是,厄罗斯所行国体,为农奴制度。”

    听闻上半言本已经面色肃重的军国大臣,在听完下半言后,连最主张战争的军机阁大臣面色都愈发肃穆。

    贾琮沉声道:“臣还听说了一个说法,在厄罗斯,除却贵族和地主外,寻常百姓根本不叫人,而被称为灰色牲口。厄罗斯根本不存在仁恕之道,灰色牲口死了一批,还会有另一批。所以在战场上,厄罗斯人的坚韧程度,超乎想象。

    雅克萨之战,千余人罗刹鬼死守坚城,至李校尉率先攻破城池时,他们又退居城内巷道内,打起巷战来。

    至最后在他们将军府中请和时,只余六十六人,大半皆是军官。

    寻常兵卒若是敢降,全家都没好下场。

    由此可知,罗刹鬼的冷酷心性。他们不止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人,更残忍。

    这样的敌人,十分可怕。”

    崇康帝看着贾琮,沉声问道:“贾琮,你究竟为何意?”

    贾琮道:“臣之意正如先前所言,绝不可给予厄罗斯大规模侵边的机会。”

    崇康帝眉头皱起,道:“说详细点。”

    贾琮道:“陛下,大乾在雅克萨打一仗,动用万人,劳师远征,纵然打赢了,看起来也没什么收获,代价却极大。然而对厄罗斯而言,其代价至少三倍甚至五倍于大乾。因为雅克萨距离厄罗斯富庶之地,距离他们的王城,实在太遥远了,远比距离大乾遥远的多。而且,自雅克萨往南,越走越温暖,也越好走,补给相对容易些。而雅克萨再往北,却是越走越难走,越酷寒。

    厄罗斯如今落脚之地,名为雅库茨克,那里一年来,只有三个月勉强算是温暖,其余时候大部分都是冰天雪地中。

    然而就是在这样严寒恶劣的情况下,厄罗斯还是调集了千余人驻扎在雅库茨克,寻找时机南下侵犯我大乾疆土。

    如果,厄罗斯得到一块温暖可驻扎之地。让其有机会从厄罗斯本土缓缓调集上万甚至数万大军,到那时……

    对于整个黑辽,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所以,臣之浅见,认为在我大乾战胜之时,断不可给予厄罗斯半点机会,以仁恕恩赏之道待之。

    彼国者,禽兽也!

    焉配享我华夏礼教仁义之美?”

    始终未开口的宁则臣淡淡道:“若是因此使得厄罗斯求和不成,恼羞成怒,调大军来攻呢?你也说了,彼国禽兽尔,虐民如畜,不惜民力,怎会有理智可言?”

    贾琮躬身道:“元辅所言甚是,只是下官之前也说了,厄罗斯想要战争,所耗费的代价远甚于大乾。就算彼国虐民如畜,可他们哪怕邀赶着一群畜生来作战,也会耗费大量国力。只要不给他们在边境缓缓蓄力的机会,所造成的威胁只会是疥癣之疾也。另外,厄罗斯如今正和西边另一大国展开国战。每隔数年,那两国就会展开一次大战。此等战争已经历经百年矣,厄罗斯绝无能力再在东方,再开展一次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