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鬓如雪霜白间,一对眼眸目光犀利。

    他看着手中的密折,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

    御案边服侍的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悄悄打量了崇康帝一眼后,想说什么,却又低下了头。

    崇康帝冷笑一声,笑骂道:“你这条老狗,和朕还打马虎眼不成?”

    戴权忙躬身赔笑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寻思着,这贾琮也忒能惹祸忒自大了些。一天到晚,怎么尽得罪人?奴婢瞧着,这满朝文武,都被他得罪光了,还有皇四子和九姑娘那边,也都被他得罪了,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经事,不堪扶持啊……”

    崇康帝闻言,满脸讥讽的看着戴权,道:“你这老狗倒是一把年纪经历的事多,上回你那摊子要是支撑起来,朕也不会丢那么大的脸面!就你这脑子,朕也是瞎了眼了,当初才想着让你替朕分忧。原还指望你成一个高力士,没想到就是一坨烂泥!你怎就有脸说人家年轻气盛不堪造就?”

    戴权被侮辱的眼泪都下来了,委屈的不行,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见他这般模样,崇康帝哭笑不得,又看了眼手中的密折,双手一合,难得有功夫有心思解释一二,道:“贾琮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极为重要!朕本来就是想要他做孤臣,他……”

    说至此,崇康帝眼睛忽地一眯,顿住了话头。

    极长时间内没听到崇康帝的动静,戴权抹了把泪,小声问道:“主子,这贾琮该不会是猜到了圣心,故意而为吧?”

    崇康帝想了好一会儿后,方缓缓摇头,道:“不会,也不可能,他虽是个聪慧绝顶的,但绝不会有这等见识,否则,岂不成了妖孽?再者,今日之事,亦绝不可能是事先布置好的。贾琮原本是要和他们吃酒饮乐的,只是受人侮辱,才到了这一步,这极好的一步。贾琮就算果真妖孽,能猜到朕的心思,他又有何德何能,安排赵昊、蔡畅等人陪他演戏?此必为天命在朕,才会让事态发展到朕想看到的局面。”

    戴权闻言,忙跪下磕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康帝冷哼了声,不过眉间深邃的褶痕却缓缓舒展开来。

    他是自负自信之人。

    看了眼趴在地上颂圣的戴权,崇康帝心情愈发好了一分。

    上位者,贤明与否,便在于用人。

    用人正,则为贤明,用人偏差,则为昏聩。

    不同之人,就要用到不同之处,又有不同的用法。

    只要是有用之人,无论出身、年纪还是背景,都无关轻重。

    这是考验上位者的眼见和手段,譬如戴权,虽蠢笨如猪狗,可胜在忠诚。

    对于崇康帝而言,一个虽稍有野心但无论智慧和手腕都远远不足,却又忠诚十足的近侍,最适合于他。

    他绝不想要一个将他的帝王心思都揣摩透了的内侍,如果遇到那样的人,他第一件事,便是将其赐死!

    圣心,只能独裁。

    大乾非大唐,容不得权监!

    还好,这个狗奴才,还算堪用。

    “传旨,摆驾凤藻宫!”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安慰之言

    “啪!”

    西城延福坊,宣国公府,偏厅。

    成国公世子蔡畅狠狠将一只茶盏掼在地上摔成粉碎,面容狰狞。

    今日他被贾琮以火器相逼下跪磕头,虽然终究未跪,可是当时连句狠话都不敢多言。

    他惜命……

    只是过后,贾琮之举,却如同一记记耳光不停扇在他脸上般,让他几不能苟活。

    可想而知,过了今日,整个神京圈子里,都是流传将武阁之事。

    他这个成国公世子,也就威名扫地。

    “这个下贱种,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蔡畅不停的嘶吼着,若是贾琮此刻在此,他说不得要将贾琮扒皮抽筋喝血。

    只是其他一些人的目光就隐隐微妙了起来,真有这等能为,刚才干什么去了……

    倒也不是没有搭台阶的,林城伯世子郭毅笑道:“仲羽兄,你又何必跟一爆发户计较?那小子不过走了狗屎运,救了李大猫儿一命,然后被开国公府那边弄了个一等功当还礼。他自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作起死来,真是……”

    话没说完,郭毅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上头坐着的赵昊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蔡畅虽然听的过瘾解气,可也不愿自欺欺人,他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这些人虽然十二三就去了九边打熬资历,多用武少用脑,但这样人家出身的子弟,又怎会真的无脑?

    若果真如此,宫里那位也不用如此心急了……

    所以尽管蔡畅依旧恨的咬牙切齿,可已经多了分冷静和算计,道:“这孙子能从一下贱庶子走到现在,心肠和鸡肠子也差不离。蝇营狗苟之辈,虽难成大器,却也恶心之极。也不知清公子相中了他哪一点……”

    说着,一双三角眼瞄向了主座……

    迎上赵昊森冷的目光后,蔡畅忙赔笑道:“义高,我就是不明白,那杂碎凭什么?”

    他知道赵昊对叶清的心思,虽然两人绝无可能,可赵昊看叶清的目光是什么样的,瞒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