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平日里极懂事,对黛玉的照顾不遗余力,可是这都是在内宅,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真真一点主意都没有。

    听岳姨娘说了外面的情形后,她唬的眼珠子都呆滞了,匆匆跑到屋里来寻主意。

    好在没忘记叮嘱岳姨娘别进来……

    黛玉闻言也唬了一跳,但是她又和紫鹃不同,平日里多少也留心一些世事,好读些杂书,知道的多一些。

    因此这会儿虽然也慌乱,可比紫鹃的提心吊胆还是好的多。

    贝齿用力咬着唇角,来回踱步了两圈,黛玉道:“虽然三哥哥说,能拖过午时就足够了,可他也说,瞒天过海之计,拖的越迟越好!”

    紫鹃跺脚急道:“这我也知道,可还能怎么拖啊?外面那么些大人物都上门求见呢……”

    黛玉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的转了转,而后神色一定,道:“你附耳过来。”

    紫鹃闻言一怔,靠了过去,黛玉在她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紫鹃听罢,脸上却不见一丝轻松,反而心惊胆战起来,结巴道:“姑娘,我……我不行啊……”

    黛玉嗔眼,道:“你怕什么?让两个嬷嬷陪你去,说完行了礼就走。难道你不想帮你三爷?”

    见紫鹃脸都吓白了,黛玉又狡黠一笑,道:“这会儿三哥哥多半已经到金陵城了,就算露馅儿了也不相干,你就当去顽一回……等你三爷回来,再让你伺候沐浴。”

    “呸!”

    紫鹃满脸羞红的啐了口后,又犹豫了稍许,然后一咬牙道:“去就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弥天大谎

    虽然朝廷在扬州设立两淮巡盐察院署和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负责两淮盐政,但主掌盐政衙门的巡盐御史,却是最高盐务专官。

    在扬州地位尊崇。

    所以盐政衙门外虽落满了小轿车马,但都耐心等候着,无人大声喧哗。

    不过其中有几顶花纹秀美的轿子,格外引人注目。

    衙门门前的空地上,隐有暗香浮动。

    这几顶轿子,便是瘦西湖画舫上最著名的几位花魁,其名不在秦淮名妓之下。

    十来位青衫儒巾穿着的年轻人,忍不住往那边靠近。

    虽然他们是扬州府学廪膳生员,皆饱读诗书,可距离这几位名传天下的花魁,还有些遥远。

    能在瘦西湖上登上这几位花魁所在画舫,并能与其相见者,非大富即大贵,而且还得是雅富雅贵。

    寻常爆发户或是士林中官声不佳的高官,都难得见她们一面。

    一些空有清名的穷酸书生自然不用提了……

    穷酸书生得遇白富美花魁,被慧眼识珠供养,中状元后双宿双飞的故事,早五十年已经成了扑街剧情,因为没人会信。

    当然,倒不是说花魁本身多么了得地位多么崇高……

    这些规矩,说到底还是男人们,或者说是读书人们制定的游戏规则。

    那些爆发户和官声不好的高官们,再有钱有权,也敌不过整个阶层制定的规矩,只能遵守。

    所以,在这样的秩序下,那些花魁们也就被显得格外“清贵”。

    而世人最向往的,就是一个“求不得”。

    不说这十来个廪生,就是那几位风流气派十足的扬州名士,也都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往那几顶花轿处靠去。

    想试着套近乎……

    “圆圆姑娘也得信来了?”

    扬州名士何彦在十月的天里依旧摇着折扇,站在一处花轿旁笑问道。

    以他的地位,还是能见到几面的。

    沉默了稍许后,花轿里才传出清幽动人的声音:“原来是静落居士,恕奴家不能当面见礼……奴家得闻清臣公子自北而来,落脚盐政衙门府,因奴家爱煞清臣体清臣词,故而厚颜不请自来,求见公子。”

    何彦自号“静落居士”,圆圆姑娘则为瘦西湖上十大画舫之一“锦绣画舫”上的花魁,工于书法,长于诗词。

    江南名士李君花排江南百美图,锦绣画舫的圆圆姑娘位居第七。

    整个扬州城,也只有两位花魁能排在前十。

    另一个,便是富临画舫的白香秀,排名第四,今日同样至此。

    不过众人都知道,此女是八大盐商赵家四公子的禁脔,无人敢招惹。

    八大盐商中,除了白家外,只有赵家是百年盐商。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谁都知道赵家深不可测。

    因为白香秀在百美图上的排名,据说就是赵四公子的功劳。

    虽然白香秀亦是绝色之姿,可百美图看的不仅是姿色,还要有所长。

    譬如圆圆的字和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