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延当过乡试主考官,真正收入门下且成长起来的,目前只有一个赵寅,原本是寄予厚望的,也花费了大气力扶持,不想还未收获成果,就被贾琮以谋逆大罪给打入了诏狱。

    这等痛苦,不比失子之痛好多少。

    缺少了权力的继承,等他致仕下台后,谁来庇护他唐家?

    这是要绝他的根基啊!

    方悦、郭钊都没说话,江南地界出现了这样大一桩谋逆大案,他们督抚二人难辞其咎。

    如此多的要员被一个盐商控制,书信言辞如同喝斥家奴,竟还招来了两千军马……

    这等骇然丑闻,令他们如坠冰窟。

    这个时候,谁还理会唐延的叫嚣?

    贾琮已经将白世杰写给江南官场那十数封信的“手抄版”送了过来,就如十多记耳光狠狠扇在江南这四位大员的脸上。

    偏他们不但不能还手,还要主动为贾琮擦屁股……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唐延此刻与其说是在叫嚣,不如说是在害怕。

    “元宫,以你之见,如今该怎么办?”

    方悦面色木然,冷冷瞥了眼色厉内荏的唐延后,对沉默的诸葛泰问道。

    诸葛泰沉吟了稍许,叹息一声,道:“谁也没想到,这些被寄予厚望的新党干将们,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就堕落到这个地步。如今,咱们要先下手为强,将贾清臣还未拿下的那些人手,提前拿下。然后上报朝廷,请罪吧。”

    “不行!”

    此刻唐延的表现一点没有封疆大员的气度,简直如燎了毛的野猫子般,激动的跳脚质问诸葛泰:“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是想害死我们……”

    “仲达住口!”

    方悦沉声一喝,喝住唐延后,厉声道:“你以为我们不上奏,贾家小儿就不上奏了么?真要等他将江南官场抓个遍,我们想致仕还乡都难!”

    巡抚郭钊惨笑一声,道:“元辅算尽天下,将贾家子算到江南,原意是为我等之刀,却不意太阿倒悬,锋刃过利,未曾伤敌,竟先伤己,真是讽刺啊。”

    唐延忍不住道:“从那黄口小儿刚至金陵时,我就看出来他来者不善,分明就是冲我新党而来,他骨子里就是旧党的根!如今总算露出尾巴来,竟肆无忌惮的残压迫害我新党中人……是,赵寅他们的确有过,可那不过是小过,相比于新法大行,迎来崇康盛世而言,这些小过根本微不足道!什么谋逆造反,白世杰又不是疯子,他一没官二没兵,不过巴结些官员好做生意罢,怎会和谋逆牵扯上关系?要我看,这分明是那黄口小儿残害我新党官员!督臣抚臣,您二位大人一定要为我江南新党官员讨个公道啊!若在这样下去,人心惶惶之下,还怎么推行新法?”

    督抚不言,诸葛泰冷冷的道:“小过?堂堂一州知府,被人呼喝而至。两千城防兵马,连我等都无权调动,白世杰又有何德何能,能以一介商贾之身调动?这不是谋逆大案又是什么?唐大人,你最好明白,这件事如果我们再次陷入被动,必然是灭顶之灾,死无葬身之地!”

    方悦止住唐延的反击,沉声道:“就按元宫所言,速速上奏朝廷请罪。另外,劳元宫往扬州一行,与贾清臣合力行动。这一次,算是我新党内部自查。”

    唐延面色涨红,道:“督臣,难道就任凭那黄口小儿耀武扬威?”

    方悦眯起眼,道:“如果这一次过后,他还没有动作,江南之地,必让他寸步难行!”

    ……

    “呜呜呜……”

    “咦咦咦……”

    “啊啊啊……”

    扬州盐政衙门中院客房内,薛蟠趴在床上,哭的那样伤心,那样无助,想起又要在船上憋上两个月,薛蟠只觉得人生黯淡无光,想想他的把兄弟赵四给他安排了那样多的名妓那样多的红相公,他居然只来得及看一眼,心里就和锥子锥的一样痛,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和他娘好好闹一回……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也要!

    神京皇城,大明宫。

    上书房。

    暖心阁内,崇康帝皱眉看着戴权,问道:“确认了?不会和贾琮一般,也来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吧?”

    戴权忙赔笑道:“万岁爷,中车府的人就在队伍中,不会看错的,银军确实护着清主子呢。”

    崇康帝闻言,眼神莫测道:“之前那些郎中都说,老九没多长日子了,结果他又活了一年多,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不过,他连银军都遣了出来,送给了小九儿。武王麾下三军,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最后那场大战后,金军已死,铁军残废,只余一个银军,掌着斥候情报的人手。那些人手之前大都送给了小九儿,如今连银军也都送出去了……”

    戴权小声道:“主子,中车府在龙首原上的绝密内间今儿传回信儿,说他隐隐听说,里面让准备棺栋,只是听的并不详实准备,还要再探查探查。”

    崇康帝闻言面色一变,目光凌厉的看着戴权,寒声道:“怎不早报?”

    戴权唬了一跳,忙解释道:“那内间只是隐隐听说,并不精准,奴婢原本寻思着,等确认后再……”

    “蠢货!”

    崇康帝如看蠢猪般瞪了戴权一眼后,起身来回踱步了几回,又问道:“其他府里可有异动?”

    戴权小心道:“并无……倒是开国公今日午时去武王府探望,但并未能进去。古锋都未出面,以前开国公去探望武王,就算进不得里面,古锋也会出面说两句话的……”

    崇康帝闻言大怒,抄起御案上的碧玉镇纸就朝戴权砸来。

    戴权还不敢躲,“砰”的一下被砸在脑门上,流下血来。

    偏他还不知犯了什么错,只能跪地请死……

    崇康帝急步走至其跟前,怒声道:“你这狗奴才眼里还有没有朕?这等大事,你这会儿才来禀报?”

    戴权差点没委屈死,回道:“主子,你从早起就开始忙,连午膳都对付着用,哪有功夫……再者,每回不都是这个时候才上报么?”

    崇康帝面色一滞,随即愈发暴怒,一脚踹倒戴权,不过力道并不狠,冷哼一声道:“你还敢还嘴?这等事与寻常事能一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