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有些无奈,转头看去,问道:“怎么了?”

    圆圆姑娘泪痕未干,如梨花带雨,雪一般的肌肤上,满是诚恳甚至哀求之色,轻声道:“奴蒲柳之姿,比不得青兮姑娘倾国之色,亦无其离奇身世祖辈余荫,能使公子垂青怜悯。可是……奴真的好爱公子词墨,只觉字字都写进奴心中。虽有无数寒夜苦冷,却有清臣词可温暖此心。奴不敢有一丝痴心妄想,唯愿能在公子身边,做一研墨铺纸的小婢,此生余愿足矣!”

    贾琮对这位圆圆姑娘的感观还算不错,倒不是相貌,而是她说这番话的声音,只有他二人能听的见。

    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以势相逼。

    这一点,她比青兮做的都好些。

    不过,也只是感观不错。

    贾琮眼神真诚的看着圆圆姑娘,道:“姑娘错爱了……非我推辞,只是家里规矩甚严。青兮姑娘也已被送入京中,另寻静地独存。不过虽不能全姑娘所愿,但若姑娘想求一自由身,遇到何人刁难阻拦时,尽可告知于我,请允许我略尽一点微薄之力。得自由身后,姑娘也可如青兮姑娘那般,寻觅一小院,过自己的生活。姑娘还很年轻,人生还很漫长呢。”

    圆圆姑娘闻言,虽难掩失望,但她能感觉得到贾琮的真诚,苦笑了声,摇摇头后,又迟疑着微微点头,道:“若真能如此,奴也能进京寻一小院求生么?可能再见公子否?”

    这下轮到贾琮苦笑了,他道:“京城那么大,姑娘想去,自然可去。至于能否再见……可做书信之友,只是我寻常琐事太多,未必能及时回信。当然,姑娘若遇得难处,也可寻我,必不推脱。”

    圆圆姑娘闻言,眼睛黯淡了下,不过随即又灿然。

    清臣公子果然没有辜负她心中勾勒的情况,换做其他名士,哪怕只为了她的姿色,得到她的身子,也会虚与委蛇,先骗到手再说。

    品性再低劣些的,说不得连她的财也骗。

    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到的还少了?

    可清臣公子虽然好心,却时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让她多想。

    平日里可做书信之友,还未必回信。

    只有在遇到难处时才可求救,这只是友情。

    但这样的清臣公子,不正是她所想的清臣公子吗?

    圆圆姑娘眸光如水的看着贾琮,缓缓的点点头……

    这姿势,落在旁人眼里,岂不就是含情脉脉,相约黄昏后了么?

    正此时,莲池中的莲台上,传来一阵悲咽的抽泣声,令人动容。

    众人看去,只见为首一美貌妓子面上还挂着泪珠,手中却若捧稀世珍宝般捧着一份纸笺,清声道:“经评比,奴等皆以为,此篇文章为今场最佳!甚至,奴家窃以为,自大乾鼎定以来,此文当为国朝第一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醉酒

    “国朝第一文?这话说大了些吧?”

    秦栝也是有拥泵的,明摆着今日是要给秦栝搭桥的,这群名妓却搞不清对象,胡言乱语。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说诗词他们也认了,可道德文章是两回事。

    没有一定的积累,只靠天赋哪能写出传世佳作?

    虽然还未宣布到底是何人的文章,可那一排排齐刷刷的眼睛,也不必多说。

    听到质疑声,再看看秦栝面沉如水的脸色,为首妓子婉然一笑,道:“是否轻狂,不妨由诸位名家自己判断。”

    说罢,她如咏叹一般,将短短一文百余字的《爱莲说》诵读了遍。

    之后,整个莲苑内,都是一片宁寂。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每个人都难免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每个人也都有身边怎那么多“傻叼”的寂寞感,每个人也都有举世皆浊吾独清,或者吾比他们清的优越感……

    整个江南士林年轻一辈,今日没来的人,会以高姿态来鄙夷到场的“阿臾”之辈,如淤泥般只会奉承甄家和秦家。

    今日到场之人,没有曲言阿附甄睢3罔檎撸岜梢哪切┪舜蚯锓缌鹧瞎瞧疾灰摹懊俊薄?

    就是秦栝,也鄙夷那些眼里只有权势富贵和只注重外表、名望的肤浅之辈,奉承贾琮。

    更不要说在场的名妓们,清倌人鄙夷靠接客搏得艳名的花魁……

    这便是每个人生活中都普遍存在的现象,这似乎也是一种人性和大道。

    可是少有人能用文墨来写出这种人生感受,直到《爱莲说》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道尽了无数人长久以来苦闷的辛酸和内心: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尤其是那些清倌人名妓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们自认为绝不是那些妖艳的贱货能够相比的!

    但也有名士,如突然顿悟般,终于认识到自己就是一坨污泥般,不能做到“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因而自惭形秽到难以自持,伏案嚎啕大哭起来……

    见此,愈发让人唏嘘不已。

    忽地,秦栝站起身,从莲台上拿起一壶酒和一个酒盅,自己斟满后,仰头一饮而尽,冲着莲池大声道:“不用再评了,也不必再诵读了,此文一出,天下谁还敢再写荷?”

    这般姿态,倒是出乎许多人意料,得到了不少赞赏的目光。

    秦栝却没有因此而得意,他似乎已经醉了,拿着酒壶和酒盅,步伐有些踉跄的走到贾琮莲台前,二话不说举酒壶倒酒,一饮而尽后,才道:“贾清臣,我敬你三杯,我不如你也!”

    说罢,再倒再饮,再倒再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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