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闻赵朴的感叹,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却都有些不解。

    顿了顿,大哥赵传缓缓道:“父亲大人,就目前来看,贾家那位显贵少年,真正想对付的是秦家。其目的……多半还是归结到新法上面。不过此事高明之处在于,他绝口不提新法二字。任何人也无法明着指摘他偏向新党,毕竟白家一案牵涉太广,其中大部分官员都是新党干将。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是……他如今还未到尽全功之时,就开始享福受用了。白家人逃脱,就算有人发现其中有秦家人的影子,就算有人检举白家人逃窜至秦家,可只要秦家人先一步安排白家人远离,那被动的就是贾家那位少年了。秦家不是白家,没有确凿罪证,江南十三家容不得外人如此放肆。可父亲又说,后生可畏……”

    赵朴闻言,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幼子,问道:“你也这般想?”

    赵楼比赵传还沉默,他只点点头,应了声:“是。”

    赵朴也见怪不怪,赵家人向来信奉言多必失的箴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是有道理的。

    所以他并不见责,淡淡道:“若只看这一件事,你们的看法都没错。就目前看来,贾伯爷并未及时的留下后手,秦家还有反击之力。只是……你们当从此人一贯之作风来看,他是会留下这种浅显破绽之人么?”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传和赵楼二人还是沉默着拧眉,赵朴暗自摇头一叹。

    这就是人性啊!

    越是经历过诸多江湖险恶的人,越不愿去相信别人。

    他们只相信眼见为实,相信发生的事,相信他们自己。

    这不能说不好,只是……未免狭隘了些。

    不过,赵朴也不会多说什么。

    秉性,不是靠他劝说就能改变的。

    若是真让他三言两语就能劝服二人改变生性,他反而会不安……

    赵朴曲起干瘦的手指在身旁海青石桌上叩了叩,苍老的声音道:“此事不必多言了,就按我之前说的办。秦家且不谈,只看白家的事,就再次证明一个道理,商不与官斗。我们赵家是正经的商贾,尽可能的不要去掺和官场上的事,更不要做些妄想,以为商可在官上,谁敢有这个想法,谁就得死。

    再有一个,就是比投胎更重要的事,就是站对队。

    白家的罪过是有,但远谈不上谋逆造反,秦家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他们站错了队。

    到了白家、秦家这样的位置,对和错都成了其次,站错队,才是真正要命之处。

    你们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你们现在还不心服,那就再等十天看看,你们会明白我的话的。”

    “是。”

    ……

    大明寺,精舍。

    贾琮正准备回去吃早饭,走过游廊下,恰巧与端着铜盆出来的紫鹃遇了个正面。

    贾琮看了看天色,辰时都过了,他好笑道:“你们姑娘才起来?”

    紫鹃抿嘴笑道:“昨儿可累坏了呢,今儿难得多睡一会儿。”

    贾琮点点头,道:“能睡好,不过还得能吃。林妹妹胃口小,一次吃不多,但可以一天多吃几次。慢慢的养好胃口后,就唬越吃越多。她现在的身子骨还是太瘦弱了些……”

    紫鹃越听越高兴,连连点头道:“三爷尽放心,我一定把我们姑娘给三爷养的白白胖胖,壮壮实实的……”

    贾琮闻言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叫给我养的白白胖胖?就见紫鹃身后屋门被打开,露出黛玉那张含羞带怒的俏脸,瞪着紫鹃骂道:“一大早你这丫头疯了不成?乱嚼什么舌根?你才白白胖胖壮壮实实呢!”

    紫鹃一点不怕,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拖长声调道:“哦~~原来姑娘只是不想白白胖胖、壮壮实实……”

    黛玉闻言登时急了,涨红一张脸,跺脚怒道:“你……今儿我再不饶你这张好嘴!”说罢,要去捉打紫鹃。

    紫鹃端着铜盆,却不影响灵活,绣花鞋一转,一下挪移到贾琮身后,咯咯笑道:“既然是好嘴,那就说姑娘认为我说的都对喽!”

    黛玉气的说不出话来,绕着贾琮继续追紫鹃。

    可她毕竟体弱,追了两圈就气喘吁吁,委屈的眼圈都快红了。

    眼见紫鹃还在胡说八道,心一急,往前一扑,紫鹃没扑到,左脚却磕在右脚上,自己把自己绊的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去。

    别说黛玉唬的面无人色闭上了眼,紫鹃都吓傻了。

    这要是正面着地……

    她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干脆往井里一跳了账。

    好在,就见黛玉惊呼栽倒之时,贾琮及时反应过来,弯腰顺手一抄,将黛玉抄起。

    只是明明被救下的黛玉,却又发出一道惊呼声,双臂环抱起来。

    贾琮则面色不变,只是将抄底的手不动声色的下移了三寸……

    将满脸血红色的黛玉抱起扶正后,贾琮一言不发,从还处在傻傻状态中的紫鹃手里接过铜盆,将铜盆放在地上,然后抓过紫鹃,往她腰下隆起处重重的抽了两下。

    这用足力道的巴掌,一下将紫鹃打醒了。

    可她一点也不委屈,甚至都没叫疼,只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一脸的后怕。

    倒是黛玉不愿意了,赶紧从中隔开贾琮和紫鹃,看着贾琮带怒道:“三哥哥,你做什么?”紫鹃挨打的声音着实不小。

    贾琮道:“不给她个教训,下次还这么口无遮拦。以奴欺主,这还了得?刚才若不是我抱的快,林妹妹你的脸就压成平的了!”

    黛玉偏着脑袋狡辩:“又没真摔着,紫鹃又不是故意害我。”

    贾琮气笑道:“她要是故意的,就不是打两下屁股的事了!”又瞪黛玉训道:“你也别光顾着护她,还有你自己!这么大了还差点摔跤……看你瘦的,轻飘飘的路都走不稳。抱在手里,骨头都硌手!”

    说罢,转身就走。

    留下黛玉在身后,差点原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