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贾琮淡淡道:“老韩,你是老锦衣了,难道就不知道那些不得善终的指挥使都是怎么死的?”

    韩涛闻言,悚然而惊。

    一旁姚元等众人亦是面色一肃,纷纷看向贾琮。

    贾琮摆手止住韩涛想要起身辩解的动静,道:“并没有怪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还有你们,都记住一点,锦衣卫纵然是天子亲军,也要守规矩,守国法。锦衣卫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只需要向天子负责。但锦衣卫的最终使命,就是维护天子的权威,维护天子的利益。而天子最大的利益,便是国泰民安,江山稳固!所以,锦衣卫不是破坏者,而是维护者。我们要维护大乾的秩序,消灭所有敢践踏秩序破坏秩序者。曾经被天子杀掉的锦衣亲军指挥使,不是天子卸磨杀驴,而是因为那些指挥使自身,忘了他们真正的使命。身为维护者,却在破坏朝廷的法度和规则,破坏天子御民的根基。这种人,不死都难。”

    这番话,沈浪、展鹏他们只是一知半解,可听在韩涛、姚元两个老锦衣和腹有韬略的魏晨耳中,却如惊雷般震撼。

    他们眼中满是骇然之色的看着贾琮,根本没想到他能认知到这一步!

    三人对视一眼后,一起起身拜下,心服口服的道了声:“大人英明!!”

    贾琮眼中一抹玩味之色一闪而逝,而后沉声叫起,又道:“所以,既然天子和朝廷只允三成,我们就要控制自己的贪心。干我们这一行,不能自律的人,早晚横死。”

    ……

    “唉……”

    出了盐政衙门,魏晨先行一步,韩涛、姚元两个老冤家难得平静相处,听韩涛一声长叹后,姚元笑眯眯问道:“老韩,这是怎么了?”

    韩涛摇摇头,不理。

    姚元呵呵道:“是觉得大人太过生分?待展鹏、沈浪这些后来人都比咱们好?”

    韩涛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是老人了,怎会这样幼稚?咱们这些老货身上,沾染了太多旁人的印记,脏的要命。只能当属下,难成心腹。这点道理我若还想不开,这些年也白活了。”

    “这不挺明白么?那你唉声叹气做什么?”

    姚元好奇道。

    韩涛呵呵了声,不回答。

    姚元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你莫不是在担忧你背后……”

    “住口!”

    韩涛面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

    “打住打住!”

    姚元也变了脸色,忙伸手制止,道:“咱们谁也别说谁。”又苦笑一声,道:“以大人绝世之姿,怎会想不到这点?所以,咱们没给大人当心腹的福分。”

    此言一出,二人再无兴趣多言。

    大丈夫当世,不能从龙,亦当从虎。

    持三尺剑,立不世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越是老江湖,越明白跟对一个人的好处。

    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其实这句话反过来也对。

    当官一世,遇到上官成百上千,可能配得上“明主”二字的,凤毛麟角。

    而贾琮,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明白人。

    尤其是今天这番话后……

    可惜……

    他们很难当其核心下属了。

    因为就算贾琮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没办法切断背后的链锁……

    ……

    “就这些么?”

    等韩涛、姚元等离去后,贾琮与展鹏、沈浪二人入了内间,只三人在。

    看着沈浪从怀里掏出的一卷银票,贾琮似有些遗憾的问道。

    沈浪冰山一样的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尬意。

    这辈子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当贼……

    他是贾琮亲自任命督查抄家的南镇抚司宪卫千户,专门稽查手脚不干净的力士。

    查抄之前,他会先带人记录彻查一番,以免被人浑水摸鱼。

    然而谁能想到,整个锦衣卫内最不近人情的沈浪,会做监守自盗的事……

    贾琮看出沈浪面色不自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心里不要有负担,若有一日事发,你只管推我身上便是,本也是我让你做的……”

    展鹏闻言嗤笑了声,沈浪不吭声,漠然的瞥了展鹏一眼后,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拱手赔情道:“顽笑话顽笑话,我若信不过你,也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只是到底难为你了,你是极真诚的人……不过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你也知道,缺银子,尤其是缺你和展鹏还有十三娘扩建力量的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让沈浪你做这样的事,是我强人所难了。等过了这一关,等开拓了财路,往后就好办了。”

    沈浪摇头道:“大人非为私,是为公,属下并不难堪。这些银子若入藩库,能有一半用于百姓都是幸事。”

    展鹏大咧咧道:“大人,下次让我来干,我就没那些事。这分明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事,矫情什么!”

    贾琮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件事绝不允许往外传半个字,包括李蓉。若是外面有一点风言风语,你就和你爹跑镖去吧。”

    展鹏闻言,登时苦下脸来,道:“大人,我又不是长舌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