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居德坊,荣国府。

    自入夜,荣国府正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

    人来人往,哭声摇山振岳。

    灵堂前庭内,僧侣道尼各诵各经,一时间梵音经纶笼罩住整个灵堂。

    至寅时三刻,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

    白汪汪一片穿孝侍从遍布贾府各处,开始走动起来。

    要发大丧,出殡了。

    荣庆堂内。

    贾琮带着贾环一起,披麻戴孝的跪在堂内,代邢夫人和贾琏与贾母告别。

    贾母早已哭成了泪人,此时也顾不得讨厌贾琮了,对二人诉说着对亡者的不舍和思念,主要说着贾琏的种种好处……

    众内眷和贾家姑娘们听闻此言,无不落泪。

    王熙凤更是几度哭的晕厥,被人勉强送上了软轿,抬至车上,先行送往铁槛寺。

    等拜别了贾母后,贾琮携小脸紧绷的贾环,至灵堂,将烧纸的阴阳盆摔碎,方便死者地下携带。

    贾族众人哭声再高三分。

    吉时已到,大丧开始。

    第五百一十九章 孽障对孽障

    辰时初刻,出殡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的出了荣国府。

    六十四名青衣请灵,贾琮与贾环披麻戴孝摔盆驾灵,十分哀苦。

    前来送殡的宾客中,除却南安郡王府外,其余开国功臣一脉王公候伯府第均亲至。

    各色车马骡轿,不下百数。

    自荣宁街起,一路摆至金光门外,声势之浩荡,着实令不知多少人侧目。

    北静郡王水溶、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平原侯府蒋子宁、定城侯府谢琼、景田侯府裘良、神武将军冯唐、振武将军卫固、威武将军陈忠……

    其余还有诸多虽未在军中任职,但门第深厚,军中仍有不浅背景的公候府第,亦皆来路祭。

    这时,许多人才发现,原来日薄西山的开国功臣一脉,还“残留”着这么多的力量……

    然而贾家之势仍未完结,虽然如今皇族正处于风声鹤唳一片动荡中,但仍有几家驸马都尉和闲散宗室府第前来吊孝。

    除此之外,还有国子监几位教过贾琮的教习,今日竟也在路边设了路祭。

    再加上贾政在朝廷的一些上官下属,以及闲居神京的文坛儒士。

    再有就是……

    李虎带着一干贞元勋贵子弟,亦都设了路祭。

    如此一来,众人方知这位曾被人诟病生母鄙贱、佞幸而成的冠军侯,如今到底有多深厚的根基。

    其生母虽鄙贱,但他依旧是荣国公的子孙。

    如今整个贾家,也只他一人活跃在官场上,贾家两代三位国公的余荫,自然而然的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其势渐显。

    而也有更多人,明白了崇康帝大用贾琮的深意……

    贾琮面容哀苦,护着两具棺栋,自荣国府正门而出后,一步步行至金光门外。

    一路上,纸钱漫天,哀乐嘶嘶。

    出金光门后,再骑马引领队伍至距离西城十五里外的铁槛寺。

    入祖坟下葬……

    ……

    “唉!”

    荣国府荣庆堂内,贾母一脸哀容,长长一叹。

    因为邢夫人居长,所以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都去为她送殡。

    堂上只留下史家两位夫人和薛姨妈、王子腾夫人作陪贾母。

    保龄侯夫人朱氏今日格外热络,见贾母唉声叹气,忙劝道:“老祖宗,您可千万保重身子啊!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死去的着想。您到底是长辈,若因他们而不受用,他们也担待不起。再者,逝去的也就逝去了,生者总还要过日子不是?您想想宝玉,想想那么些孙子孙女儿,您要不受用,他们可要担心您呐!别说他们,连您那侄儿,昨晚大半夜的还叮嘱我,今儿好好来服侍老祖宗,不能让您难过了去。”

    贾母闻言,面色稍稍和缓,看了朱氏一眼,道:“鼐儿半夜里不睡觉,和你叮嘱服侍我?他倒有这份孝心!”

    朱氏似没听出贾母的嘲笑,也没理忠靖侯夫人赵氏、王子腾夫人李氏等人的奚落眼神,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您那大侄儿也不光是如此。唉,他如今也不好过……”

    贾母一听就腻味,不过到底关心娘家侄儿,问道:“他好好的一个侯爷,有什么不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