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逃往城门楼石阶方向的小黄门惨叫声传来,却无人理会。

    展鹏、郭郧等贾琮亲兵,也一个个眼睛睁的和铃铛一般,听着这一句句“天书奇谈”。

    时至今日,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这等玄奇之事……

    银军看着转过身来眼神冷静非常的看着他的贾琮,道:“而且,一道武王令下,京营中凡贞元一脉出身的勋贵武将,都无人敢妄动。纵然有人不知死活,也早已安排妥当。而所谓的开国功臣一脉,现在还未成什么气候。铁网山时若非贞元勋臣自相残杀,开国功臣那些日薄西山多年的残余勇力,根本保不住伪帝……还有就是,王爷和小九儿早有定论,宫里那位的事,公子最好不要沾边,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说嘴的地方,毕竟,公子以后的路还很长,也会很难……”

    贾琮闻言,面色和目光都看不出任何感动,他轻声问道:“也就是说,我归京之时,那边一切都要结束了?”

    以银军的阅历,他此刻都看不出贾琮到底是喜是怒,心中是何心思,只能如实道:“具体任何尚且不知,但多半如此。所以,公子不必等候这二万大军随行,可先一步进京,早日去见王爷……”

    贾琮闻言,不置可否,又转过身去,远眺神京方向。

    一轮红日西斜,将整座潼关雄城染成了血色。

    晚风渐起,吹拂的众人背后之披风猎猎作响。

    直到一炷香功夫后,贾琮才霍然转身,大步往城门楼下走去。

    金银二军、展鹏、郭郧等人见之,纷纷神情一凛,阔步跟上。

    此次归京,许已改天换日……

    ……

    “你说什么?”

    坤宁宫东暖阁内,董皇后目眦欲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昭容,声音尖锐到刺耳。

    那小昭容颤着身子将太后和孙老嬷嬷的话又重复了遍,董皇后闻言,惊怒交加,如遭雷劈一般,面色煞白。

    这小昭容是她早先放在太后宫里的人,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不过放一道眼线罢。

    却不曾想,会带给她这样大的“惊喜”!

    董皇后在皇宫中待了十四年,之前还在雍王府内待了十来年。

    这二十多年,她不知听过甚至亲眼见过多少天家宗室内发生的阴谋算计。

    不说天家那两次皇权交替,就算平日里各王府内,为了一个王爵,就发生了不知多少阴谋和背叛。

    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天家发生的倾轧谋算,会十倍百倍离奇于别人……

    武王之子还活着,还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托孤之臣……

    董皇后要比寻常人知道太多当年事,所以,她甚至比太后还要快一步将这二年来发生的事,迅速串联在一起。

    也就愈发肝胆俱裂!

    这青史上都难得一见的荒诞惨剧,让董皇后恨不能放声大哭。

    更让她惊恐的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崇康帝却从未往龙首原上想过。

    真等那位进宫……

    天爷啊!

    他们所有人都将不得好死!

    巨大的恐惧让董皇后手脚冰冷,让她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可她却知道此时绝不能软弱,她要补救,她要立刻去告诉皇帝去!

    未尝没有一搏的机会!

    董皇后用绣着金凤的绣帕擦拭去脸上已经冰凉的泪水,站起身对那小昭容沉声道:“随本宫来。”

    说罢,急步往大明宫养心殿赶去。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慈宁宫,寿萱殿。

    东暖阁内,太后连身边最亲近的昭容也打发了出去。

    她看起来气色衰弱之极,满面凄苦之色,目光呆滞。

    叶清见之微微一叹,她知道太后心中的苦恼,坐于凤榻边,看着太后轻声道:“老祖宗,太上皇驾崩,绝非九叔所为。皇伯父三位表兄弟之死,也并非九叔所为。当然,当年皇伯父借刀杀人,想要让九叔绝后,他知道九叔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妻儿被杀,必出大变故。他做到了,只是,如今九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借刀杀人之计,借了义忠亲王的刀……老祖宗,或许,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家……”

    太后眼神深幽的看着自己这位娘家侄孙女儿,问道:“那你呢?你又为的什么?”

    叶清苦笑一声,垂下眼帘轻声道:“孙女儿只求一个真正的自在如意,也想活下去……老祖宗,您虽从皇伯父那要来了三把玉如意,要保我一生平安如意。可我却知道,皇伯父驾崩前,必是要留下手段除掉我的。他怎会容许一个接手了武王叔的势力,极早之前就结交贞元勋臣子弟,更有老祖宗站在背后的我留存于世?他担心我会成为太平之流,所以必杀我。我却还不想去死……”

    太后闻言,苍老惨白的面上,愈发多了抹凄然之色,心痛如刀绞。

    这哪里还是什么至亲?

    这一个个分明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啊。

    可是,偏偏又都是她的骨肉,她的儿孙……

    寻常人家,白发人送走一个黑发人,已是难以承受。

    而她,却承受了太多太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骨肉相残,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