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浪眉心一锁。他和自己哥哥说话呢,何筝一个借住的外人凑什么热闹,正要不满地怼两句回去,两人的目光一对上,事情反而更不简单了。

    何筝的眼神里并没有敌意,陈述道:“你不饿,我饿。”

    杜夏心里一惊,就怕杜浪下一秒会暴走,跟何筝吵起来,杜浪反而拉开了椅子,非常配合地往小厨房那边走过去,且帮着把折叠桌摊开,何筝盛了三碗饭,他拿了三双筷子。

    杜夏:“?”

    杜浪并不是被何筝的气势震住了,而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哥这些年打交道的要么欺软怕硬,要么是老实好欺负的烂好人,何筝哪一类都不是,模样也不穷酸,反而有那么点不卑不亢的贵气。

    杜浪对他哥的这个学徒感兴趣了,坐下后没吃几口菜,查户口似地问何筝从哪里来,怎么跟他哥认识的。何筝有选择地回答杜浪的问题,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身份可疑;两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没必要现在就知根知底。

    何筝偶尔还会往杜夏碗里夹菜,很自然并不刻意,杜浪全都看在眼里,又得知何筝这些天都睡自己的沙发床,不由意味深长地“啊——”了好久,再看向自己哥哥,眼神都微妙起来了。

    “可以啊,老哥,”杜浪像是要重新认识杜夏,“眼光不错嘛。”

    杜夏怕自己弟弟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弟弟的却要给哥哥下套:“我想的是哪样?”

    杜夏噎住了,脸有点热,觉得杜浪学坏了,也长大了。

    杜浪确实不饿,扒拉了两口就继续玩游戏去了,玩了两局又觉得没意思,沙发床又没他的份,就跟杜夏预告他马上就走。

    杜夏碗里的米饭还有一小半呢,却放下筷子,轻声问何筝:“你身上现金还有多少?”

    何筝也放下筷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大钞,也没问他要拿去做什么,全给了杜夏。

    “我过两天去银行取,再还你。”杜夏数了数,一共五张,然后又把自己身上的现金也放进去,待杜浪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杜夏把卷起的钱递给他。

    “拿着,”杜夏说,“回学校后花,你读书够累了,别省着。”

    “我读书能有你赚钱累吗?”要是放在平时,杜浪肯定又要炸毛。由于是民办的私立,杜浪的学校里什么类型的学生都有,包括家里有点钱的小富二代。杜浪班里就有这么一个,成绩很差,但每个星期的零花钱是总分的好几倍。杜浪是班里正数第一,他是倒数第一,两人相看两厌,一直不对付。

    杜夏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因为杜浪暴躁归暴躁,但报喜不报忧,只跟杜夏说自己的成绩排名,从来不提被那个小富二代排挤的糟心事。小富二代是本地人,成天把自己家里有几栋楼挂在嘴边,杜浪的名字在光荣榜上挂了三年,他和那些有些家底的小跟班们也嘲讽脸三年,说杜浪这种外地人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毕业以后还不是得给他们这些本地人交租打工,再怎么打工也买不起蓉城的房子,迟早要灰溜溜地回自个儿老家去。

    杜浪不是第一天来蓉城了,最初的冲击早已平复。现实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投了个好胎就过上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生活,有接受这种落差的心理准备,这种自觉平和了他的心态,也让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哥哥。

    杜夏对自己抱有那么多期待,竭尽全力,不计回报地倾囊相助,而他很怀疑自己未来能否反哺回馈。

    但杜浪也知道哥哥什么性子,勉为其难地从中抽出两张,然后转而去问何筝:“你平时叫他师父吗?”

    何筝摇了一下头,露出个“你哥什么性格懂得都懂”的表情。杜浪更觉得何筝这人跟自己哥挺配,让杜夏多跟何筝学学,别心里只想着他人,对方未必会领情,还委屈了自己。

    杜浪的语气还挺欢悦。他和杜夏的眉眼相似度很高,但五官更立体硬朗。两人站在一块儿,不论是身高还是气质,他都比杜夏更像哥哥,更能独当一面。

    简而言之,比起哥哥的内敛温驯,身为弟弟的杜浪有一副至少没被饿过的容颜。杜夏为此感到庆幸,对弟弟更为美好的未来感到高兴,杜浪却为哥哥过去的遭遇难鸣,想要为之声讨,却迫于自身力量的渺小,谁也改变不了。

    不足二十的岁数和长久的愤懑造就了杜浪现阶段的年少气盛,僭越身份教他哥哥做事。这种行为肯定不是第一次,杜夏一如既往地不计较,还追出去,站在门口问杜浪今晚去哪儿住,杜浪说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肯定不会露宿街头。

    杜浪向来心直口快,今天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了两下,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命令的口吻:“对了,这两天爸妈很有可能会来找你,他们要是提了些过分的要求,你千万别答应。”

    像是对杜夏很不放心,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杜浪又跳着台阶跑回来,对在小厨房洗碗的何筝说了同样的话。何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杜浪见他洗碗的动作行云流水,既觉得他这人挺靠谱会生活,又怕他没把自己刚才说的放心上,夸张地强调道:“我哥这人没救了,我爸妈就是要他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他都满口答应。”

    何筝终于有了反应。

    两个瓷碗叮当磕碰,他抬头,向杜浪看过去,说:“放心,我一定把他护得好好的。”

    何筝那个眼神确实让杜浪放心了。从杜夏身边走过时他还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没震动声带的说了句,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杜夏喉咙头一紧,意识到他弟弟误会自己和何筝的关系了。本来就够乱了,杜浪今天这么一搅和,杜夏更是下定了决心快刀斩乱麻,待何筝洗完碗坐回沙发床,正要抽一根,专门等他干完家务再开口的杜夏很认真地跟他说:“你还是租出去吧。”

    何筝拿打火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再点上,吸了一口后才望向站着的杜夏,自己依旧坐着。

    杜夏瞬间就泄气了。一直以来,何筝都是彬彬有礼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但今天晚上从进门起,何筝就没笑过,现在的气场更是低沉,把杜夏压得死死的。

    何筝是讲道理的人,问杜夏要原因:“为什么?”

    杜夏总不能说实话,慌乱之下去开杜浪留下的行李箱,里面的衣物确实是干净的,但很凌乱,估计是强行乱塞进去的,杜夏就单膝跪在边上叠衣服,拉弟弟出来当挡箭牌:“我怕我弟误会。”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借口,何筝注视杜夏此刻的姿势,笑了一声:“误会什么?”

    那声笑太轻巧了,听得杜夏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何筝,何筝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像是早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但何筝更多的是怨气,撕破脸皮道:“你弟都能看出你喜欢男人,以为我是你对象,你自己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第15章

    杜夏:“?”

    杜夏还是跪姿,腿上摊着杜浪大开的长款羽绒外套,显得他整个人更娇小。他耳边还有心理作用下的回音,何筝的话太过于劲爆,以至于他大脑空白又宕机,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部分。

    何筝的脑子一直在线。他烟也不抽了,直接站起身,屋内唯一的的的光源就在他头顶偏后侧,形成的模糊又庞大的阴影将半跪着的杜夏完全笼罩,杜夏像受了封印逃不出何筝的手掌心。

    杜夏声音干瘪,眼巴巴仰视着何筝,不是很有底气道:“你瞎说什么?”

    “你亲口说的。”何筝说谎不打草稿,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杜夏,“你昨晚上喝多了,睡前跟我告白了。”

    杜夏脑袋瓜都嗡声了,惊呆了,“你骗人……”

    “我还录音了。”何筝信誓旦旦,且配合着掏出手机的动作。这一切转折发生的太快了,杜夏根本反应不过来,真的以为他掌握着什么证据,忙不迭起身伸手要把手机夺过来,生怕他把莫须有的录音播放出来。

    尽管有使诈逼迫的成分在,但杜夏这么慌张,不就是变相承认嘛。何筝手往后一背,杜夏跟着往他身上扑,何筝顺势控住他的手臂,力道重得杜夏根本无法将他推开寸豪。

    羊入虎口不过如此,何筝稍微低头,唇就会碰到杜夏的脸,他没有吻上去,而是借机端详,仔仔细细地观察杜夏的眼,好像直到这一刻也尚未看清杜夏真正的模样。

    杜夏最受不了何筝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逃避地撇开脸。他喜欢何筝吗?说实话,肯定是有好感的。但他这具身子不男不女,不管跟谁发展出亲密关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冒险,所以他一直有孤独终老的自觉,这么多年来没谈过恋爱也没跟别人上过床,连自渎的次数都很少,何筝都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何筝又不止一次用这种眼神凝视他。那种注视过于纯粹,专注不带丝毫感情,好像真实的何筝不过是个冷冰冰的观察者,事无巨细地将自己记录,自己被看穿了,何筝的实验报告也就写完了。

    那是一种超越现实维度的不对等。不管杜夏如何逃避,何筝都能将他审视。何筝还是很好的操控者,按部就班地给杜夏设圈套,杜夏掉进去还不自知,不出意外再过段时日肯定按捺不住心潮的澎湃,两人之间隔着的最后一层窗户纸只剩下难以启齿的身体秘密。

    但那个秘密何筝已经窥探过了。有心理预期后,他要做的只剩下等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杜夏送上门来,被自己吃光抹干净,杜浪的到来却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也让他感到幻灭。

    旧日里剔骨挖肉般的痛意在何筝的胸膛里死灰复燃,他的神情依旧保持淡漠,问杜夏:“你怕你弟误会什么?”

    杜夏眨了一下眼,没能跟上何筝跳跃的思路,还在纠结:“你真有录音?”

    如果自己昨晚上真的酒后吐真言,何筝为什么要隐瞒,又为什么愿意洗自己的衣物,还把内裤这种最贴身的留下,就不怕——

    杜夏瞳孔都在微颤,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终于敢直视何筝那双深不见底地黑眸了,何筝一脚把杜浪的箱子揣边上让出路,强制将杜夏推倒到床上,再钳制住双手手腕高抬于头顶,幽幽地说,“当然有啊。”

    “你当时趴在我怀里,一直说哥哥好喜欢你啊,我还以为你是对我说的……”何筝另一只手轻柔的抚过杜夏的脸,满口胡话,却说的他自己都信了,“我怎么就忘了,你还有亲弟弟。”

    杜夏倒吸一口凉气,向来温和的何筝在他眼里变得陌生而可怖。他开始挣扎,何筝轻易化解杜夏的挣扎,四两拨千斤。

    他还沉浸在回忆拼凑成的碎片里,里面的杜夏给他洗衣做饭,留他过夜护他的短,事事为他考量,甚至还陪他去夜场怕他被人拐跑……他天真地以为这些是杜夏对自己有意的证明。哪怕他只是个普通人,没钱没学历没什么可以索取,没有身份标签毫无利用价值,他也能遇到一个喜欢他这个人本身的杜夏。

    他怎么就忘了,杜夏很早就喊他弟,也不止一次的拿他和杜浪做对比。洗衣做饭什么的杜夏不知给杜浪做过多少事,不同的是杜浪这个亲弟弟并不领情,他这个便宜弟弟自作多情。

    “这世界上的一切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没有一样是凭空而来的。根本不存在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爱,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母亲气若游丝的倾诉犹在耳边。而就在前一天,她还是歇斯底里的疯女人,握住儿子的手深情流露。

    “儿子啊,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你做谈判的筹码……但妈妈求求你了,跟你爸好好说话。你、你是他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好好道歉,他不会和你生气的。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啊,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是他最满意的一个,你肯定是他最满意的那一个!你从小就优秀,优秀到原配那个老女人都嫉妒我,差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把你带回港岛,那妈妈就永远失去了你……妈妈一直怕失去你!你去年这时候去港岛的拍卖会上弹钢琴,那么多人都来了,都看到你了,知道你是他儿子,妈妈好高兴!妈妈也好怕,怕你就这么留在港岛不回来了,不要妈妈了……不过我们就要熬出头了,儿子,不能在这种要紧关头不听话啊儿子,妈妈熬了那么多年,那个女人一死妈妈就也能回港岛了,妈妈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了,你就算不帮妈妈一把,你也别害妈妈啊。”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小给我灌输的明明是,你是为了我,不小心怀了我又舍不得失去我,所以才会被这个更大的岛困住。

    “那还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他那时候已经发达了!最风华正茂的时候!他跟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留学生谈情说爱,我怎么招架得住!而且他老婆又不能生,他说如果是男孩就跟原配离婚……”你的母亲,那个叫艾琳的女人掩面痛哭,是真的错乱了,咬牙切齿开始说半真半假的气话,然后又变回歇斯底里的模样,再怎么矢口否认,内心深处还是把你当她最大的筹码,“所以我要你上进!要你优秀!优秀!我又不能把你塞回肚子里去!而且他的原配放话,我要是敢回港岛让她见到,就让我的父母也身败名裂,我还能去哪儿!去嫁谁!我除了被他养着还能干什么!”

    “那如果我没有出生呢……”

    “没有这种如果!儿子,妈妈求你,别问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求求你了,没有这种如果,这种如果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母亲,没有你父亲就没有你,这是你无法改变的出生。你活着一天,你就一天是他的儿子,我就一天是他养在英格兰的情人。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回港岛了,我不想再被那个吊着一口的女人放逐了,你能不能乖一点,听话一点,就当帮帮妈妈,帮帮我,求求你了儿子,只有你能帮我,妈妈和你同生共死,只有你能让我解脱……”

    “……好,我让你解脱啊。”

    你答应了,你也确实这么做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从此你的母亲再与你对视,透过你的眼睛绝不会再思念另一个男人。

    你终于不再是父亲的替身,你也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给予你生命的母亲都不能践踏这条底线,你更不可能接受杜夏的移情。

    “杜浪没见过你这样吧?”何筝说着,膝盖卡在杜夏的双腿间,彻底将人欺压在身下,恶语道 ,“还是说你更想被他这样?”

    “你倒底在说什么,何筝,你发什么疯!”杜夏动弹不得,只能做口头上的反抗。他希望何筝不要冲动,何筝确实不再有过分的行为,冷静地问,“好,那你告诉我,你昨晚上梦到的是谁?”

    杜夏小喘着气,盯着何筝愣了那么一下,不敢认地心虚道:“没谁。”

    杜夏的声音很轻,听到何筝耳朵里跟狡辩没什么两样。杜夏也不知道该再解释些什么,更羞了,两人的下半身又贴的那么近,他面对何筝,身子很诚实地有了反应。

    何筝本来就半信半疑,这下,眼神更是微妙了起来,恶劣地加重压在他腰胯的力道,要身下的人好好感受彼此的欲望。

    “你好骚啊,提两句杜浪就能起反应,”何筝面不改色道,“不过你牛子那么小,能满足的了谁?估计只能被你弟肏。”

    “何筝你王八蛋!”兔子逼急了会咬人,杜夏这种老实人也会触底反弹,爆发出一股劲儿直撞何筝的肋骨。何筝那地方像是有旧伤,一个趔趄后背撞到墙壁,杜夏整理凌乱的衣服,双手握拳像是要和何筝打一架。

    “你神经病啊!”老实人毕竟是老实人,能动嘴还是不会动手,更没有指着何筝的鼻子骂,还企图跟他讲道理,“那是我亲弟弟!他五岁以前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巴不得他快点念完书结婚讨老婆,我怎么可能对自己亲弟弟动歪念头!”

    杜夏眼睛都红了,觉得何筝不可理喻。何筝的心情反而好起来了,颇为舒畅地反问一句:“真的?”

    杜夏受不了了,冲过去要给何筝一拳,何筝练家子似得接住他的攻势,两人的身子又贴到了一块儿。

    “那你刚才硬什么?”何筝还是没放弃逼问。如今这副局面不在他的计划内,也完全不再受他的控制。但在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方面,他无师自通得了他父亲真传,既然欲望私心败露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先把人拿下,手往杜夏腿间一抓,隔着裤子捏住那个多出来的形状——

    “我昨晚都看到了,”他有点威逼利诱的意思在了,“你那里水好多,边夹被子边喊我的名字,我都拍下来了。”

    第16章

    杜夏再度被何筝压在床上。

    杜夏从小就干农活,来蓉城后为了有口饭吃,更是什么脏的累的都不挑,力气不够韧劲来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弱。他和何筝的体型差距也算不上悬殊,实在是何筝拿捏得太精准,总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偏了他的重心再卸了他的气力,他完全丧失主动性。

    “何筝,何筝你别这样,你冷静。”

    杜夏很抗拒,但说不出别的劝阻的话。占据上位的何筝一只手摁住杜夏的双腕于头顶,膝盖往上顶挤压杜夏的裆部,保持这个动作后停下,问:“你不想要吗?”

    “你给我滚!”杜夏咬牙切齿,看向何筝的眼神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两人肢体上的摩擦越多,越有痛感和禁锢感,杜夏的下面反而越湿热,一涨一涨的跳动感隔着裤子都能传递到何筝的膝盖,比上面那张口是心非的嘴诚实多了。

    这就让何筝很是不解,又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也很真挚,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床上,而是在画室,他问杜夏颜色调得合不合适,线条对不对。他又变回了杜夏喜欢的模样,温和又纯良,干净有少年气,杜夏哪一次不是心潮暗涌,一一解答他的疑惑,必要的时候还会拿起自己的笔,手把手教他。

    以至于杜夏差点又被迷惑。

    “我刚刚也是误会你了,心里委屈,所以乱说话。我向你道歉。”何筝看样子是想就这么一笔带过,杜夏看他一脸无辜那样,浑身发抖气笑了,更蓄不上力反抗,向来不利索的嘴皮子反而被刺激顺溜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倒底有几句话是真的,又是听到我喊弟弟又是叫你的名字,还录音拍下来……我看你根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记下来,你就是在装大尾巴狼,玩我!骗我!羞辱我!”

    杜夏血压都升高了,脸也涨得通红。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难过,痛恨,恼羞成怒?这些都有,但更多的是憋屈,他老老实实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摊上何筝这么个扮猪吃老虎的。

    何况他算哪门子老虎。他都二十七岁了,二十年来规规矩矩不敢谈恋爱,兢兢业业不敢一夜情,要不是何筝突然发作,他绝不会把情愫捅破,何筝以后就是结婚生子,他都会包个大额份子钱送过去。

    所以他觉得伤自尊,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但何筝心理素质简直不要太强,仔细想了想后又道了声“对不起”,保证自己没杜夏想的那么坏心思,还告白道:“我也觉得你挺好,挺喜欢你的。”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很正式,太正式了,反而显得轻巧。杜夏已经不想纠结他是不是真喜欢自己,努力表现地镇定,放软语气道:“那你先把我放开。我们现在算两情相悦对吧,你看哪对情侣情投意合了还在床上打架的。”

    杜夏说得很有道理,但何筝并没有配合。杜夏以为他是怕自己情绪不稳定,一获自由之身就翻脸,跟他打一架,正思忖该怎么放松何筝的警惕,何筝明确地拒绝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