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慈郎注视着伊集院的视线一片茫然。

    那,那时的他,想要什么?

    为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此刻,伊集院设下的定时生效,灯带的柔和光线也消失了。

    陷入黑暗时,残留在慈郎瞳孔上的,是伊集院的身影。

    黑暗中,慈郎被一只手按住肩膀,缓缓向后推去,他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倒下。

    随后,一个温暖的身体附上来,将慈郎抱在怀中。

    “晚安。”伊集院说。

    于是慈郎也下意识回复:“晚安。”

    这样的发展,似乎很莫名其妙,又似乎是顺理成章。

    原以为自己会失眠的慈郎,意外地很快就睡着了。

    而第二天醒来时,因为想起昨晚伊集院说的话,慈郎光顾着想“为什么伊集院知道十三岁的他想要什么而慈郎自己却至今都不清楚”这个问题,一时把冰球和深吻都忘到了脑后。

    直到伊集院和他和风早婆婆打完招呼,在早餐桌边坐定,伊集院冷漠开口:“小少爷昨晚……”

    慈郎瞬间扑过去把伊集院的嘴牢牢捂住,对云淡风轻的伊集院怒目而视。

    都说了任性妄为也要有个限度啊!

    昨晚发生的是能当着女性长辈的面说出来的事吗!

    第22章 驯狗的指令

    风早婆婆看他俩这副模样,已经在掩着嘴笑了:“昨晚怎么了?”

    伊集院冷静地对慈郎摊了摊手。

    慈郎依然警告地看着他,见伊集院似乎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小心地松开手,坐回餐椅,对风早婆婆不好意思地圆场:“昨晚,昨晚是伊集院喝醉了。就是这样。”

    “哦?就是这样?”风早婆婆故意追问。

    慈郎不想撒谎,却又不能说实话,支吾着:“就是,那个……”

    “昨晚我喝醉回家,把小少爷吵醒,还受他照顾了。就是这样。”伊集院接过话头,一副淡然模样。

    先抛出意味不明的话头害他紧张,现在又主动解围,慈郎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总觉得自己是被伊集院耍得团团转。

    这个人!

    而且不知是不是慈郎多想,伊集院最后那句“就是这样”,像是在学他刚才的语气。

    风早婆婆配合伊集院,对慈郎颔首微礼,亲切道:“啊啦,那是辛苦慈郎君了,喝醉的少爷很任性、难照顾吧?少爷真是的。”

    果然风早婆婆是知道伊集院有多任性的。

    虽然心底万分认同风早婆婆的判断,但伊集院所说的并不是实情,他并没有照顾伊集院,不该顺着谎言揽功,除非丢冰球降温也能算的话。

    想到昨晚围绕冰球发生的一切,慈郎感受到脸颊温度不断上升,赶紧断开回想,摇头诚实道:“不是的,风早婆婆,我没有照顾他。”

    此时伊集院竟一脸冷漠地坦然接口:“冰球……”

    “不许说!”慈郎崩溃阻拦。

    没想到,伊集院随即看向风早婆婆,语气平板,一本正经道:“小少爷害羞生气了。”

    啊啊啊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慈郎简直想像初中生那样大吼出声。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而且伊集院太会伪装了,如果还嘴,就好像是他单方面陷入了幼稚嘴仗一样。再说昨晚刚自省过,慈郎现在很注意不在伊集院面前得意忘形,结果就是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伊集院你……”

    慈郎无力地喊声名字,还收获了伊集院那仿佛无事发生的商业精英冷眼,慈郎暗自忍耐,做了个深呼吸,认栽,不再与伊集院纠缠,低头吃早餐。

    他在伊集院面前,根本是无能为力。

    就像人类在坏心猫咪面前毫无胜算。

    这种漂亮生物真是太邪恶了,一点都没有狗狗那么老实。

    然而狗狗似乎也不都那么老实,慈郎想起骗苹果的俊太郎,只得推翻自己因伊集院对广大猫咪生出的偏见。

    说到俊太郎,吃完早餐的慈郎到起居室去找,发现俊太郎竟然还趴在昨夜陪他睡着的地方,眼睛盯着一个摆在它前方的苹果,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仿佛随时都能调整身姿暴起。

    “……俊太郎?”

    慈郎尝试呼唤它,俊太郎却像没听见一般彻底无视。

    这头巨犬此刻,不再是昨天那副狡猾卖乖的模样,它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正在执行命令、耐心潜伏目标的冷血狙击手。

    这就是能与歹徒搏斗的护卫犬。

    原本已消解的对巨犬的畏惧,又悄然在慈郎心底复苏些许,让他不自觉后退半步,但自尊心让他及时驻足。

    慈郎听到脚步声,发现是走进起居室的伊集院。

    伊集院今天穿在西装外的,是件灰羊绒的英式经典切斯特大衣。

    男士如果不够高挑,穿大衣就很难撑起来,比慈郎还高半个头的伊集院堪称完美衣架,显然没这种烦恼。修身西装已经展示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穿上大衣更是气势凛然,那近乎冷厉的威严足以镇住任何场面。

    俊太郎也听出了主人的脚步声,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伊集院面无表情地命令道:“sit。”

    趴了一整晚的巨犬迅速坐起。

    “down。”

    巨犬迅速趴下。

    “come。”

    巨犬跑到伊集院面前,以标准蹲姿待命。

    伊集院褪下右手的黑色皮手套,打了个响指,给出最后的解散命令:“free。”

    听到指令,俊太郎如蒙大赦,乖顺地汪呜了一声,赶紧向玄关冲去。

    伊集院的指令,英文发音如标准母语者一般地道,而他冷漠的声线,让这些指令听上去多了分难以形容的威压。

    令人下意识认为,那是不可反抗的绝对命令。

    忽然与伊集院对上视线的慈郎,感觉仿佛被危险气息禁锢,一瞬间竟无法动作。

    像是被捕猎黑豹锁定的林鹿。

    是操作面板的提示音惊醒了慈郎。

    玄关有专门给俊太郎设计的按钮,它拍一下,就能将开门指令发送到各操作面板,以及伊集院的手机,询问是否通过,同时通知保镖到门前接手巨犬。

    见伊集院没有拿出手机的意思,慈郎走到操作面板边,按照风早婆婆所教,用自己的指纹通过了开门指令。

    然后他听到伊集院问:“你觉得温泉旅馆怎么样?”

    啊?

    第23章 伊集院医院

    突然被问起对温泉的看法,慈郎只能给出“不错?”这样模糊的回答。

    伊集院也没就温泉话题继续展开,重新戴好手套往外走,显然是准备出门上班了。

    慈郎有留意到,通常会是风早婆婆把伊集院送到门口,现在风早婆婆还在厨房忙碌,好像不知道伊集院此刻就要出门。

    那他是不是该送伊集院?

    慈郎脑子里还在思考,行动上却已经跟着伊集院走到了玄关。

    伊集院:“我出门了。”

    这声招呼,依然是伊集院通常的冷淡语气,但语气根本不重要。

    这么简单平常的招呼,事实上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家中听到。

    因为在出门时如此招呼,就意味着:家中不止是孤独一人,而是有人在早晨一起醒来,无论是父母还是恋人,总之是关系和睦的家人,会一起吃早餐,会送对方出门。

    它代表着慈郎向往了很久却一直无法实现的梦想——一个家。

    此刻,听到伊集院的招呼,慈郎恍惚间仿佛梦想成真,于是下意识微笑起来,像练习了很多遍那样熟练道:“路上小心。”

    伊集院回身看他一眼,低声应道:“好。”

    一种安宁而平和的喜悦,在慈郎心底油然而生。

    他忽然听到自己安稳的心跳,胸腔中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脉动,将血液泵送全身,似乎鲜明地向他宣告:你正在活着。

    是的,慈郎将右手掌心贴近胸腔,他还活着,还体会到了喜悦。

    坚持下来真是太好了。

    未来并不是毫无希望。

    已经有很多需要感谢伊集院的事,这段简短的对话,也被慈郎加入其中。尽管没必要去向伊集院坦述这么微末的心迹,感谢的心情却是不该少的。

    慈郎回到厨房,发现风早婆婆正将清洗好的便当盒放入沥水篮中。

    “要出门吗?”

    “是的,便当盒久未使用,先清洗一下。”风早婆婆微笑着说,“慈郎君复查的时间到了,尤其是药物代谢状况和声带,能确认无恙就再好不过。所以上午要去伊集院私立医院,那里是伊集院财团的原点呢。”

    慈郎忙道:“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

    慈郎回想伊集院给自己看过的文件,里面提到伊集院是从私立医院起家。既然风早婆婆说是原点,那他们要去的,就是伊集院家最初开办的医院吧,也就是风早婆婆担任过院长的那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