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郎应了一声,拿起目录和托盘,向还没收号码牌的几桌新客走去。

    *

    戴着苍蝇墨镜的春日美怜,非常嫌恶地扫视着甜品店内拥挤的客流。

    如果岸尾诚那个男人稍微争气一点,她根本不需要踏足这种低贱的甜品店。

    她本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名利、财富、权势,可惜,都是因为岸尾诚无能,连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抢不过,所以她才沦落至此。

    从小,春日美怜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够狠够聪明,就没有什么人是打不倒的。

    什么广受欢迎的清纯校花,只要骗取她的信任,再弄丢她的手机,随便编辑一些聊天记录,拿不出证据的她,就会瞬间成为万人唾弃的烂货。

    春日美怜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明明这些所谓的“大众”都很喜欢墙倒众人推的戏码,现在又搞得好像一切都是她春日美怜的错。

    如果人们不喜欢看,她和岸尾诚能拿到那么高的收视率吗?

    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她不曾霸凌过别人,怎么能把霸凌者的孤独心态描述得那么准确?当然是知道那么做,被霸凌的人一定会感到彻底的羞耻、孤独、崩溃,所以才会那么做的啊,不然怎么叫霸凌?这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世道如此而已,她只是顺势而为,结果现在一个个翻脸,表现得那么义正言辞,把她骂得跟什么一样,真是有够好笑。

    不过是在网上嚣张,这些女人就是嫉妒她,如果敢到她面前来放肆,她倒是好赏她们几个耳光玩玩呢。

    但是,她的关注度确实是在降低,现在她和岸尾诚就算在节目上当场打起来,也不可能再获得那么高的收视率了,她是有数的。

    而且因为铺张的生活习惯,她现在别说存款,事实上已经欠了很多钱。

    为了更加博出位,现在只有一个手段,就是把望月慈郎这个蠢货骗回来,让对她言听计从的望月慈郎上节目承认,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他偏执地爱着她。

    然后再上后续宣传,她和望月慈郎一起卖偏执爱侣的人设,大众一定会喜欢,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继续打理好“恶女”人设,出几本类似《如何让男人对你死心塌地》的书,那些没用的家庭主妇和爱幻想的少女,一定会边骂她边把书买光光。

    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名利双收的畅销作家,赚钱赚到手软,这种人设也不错。

    所以,一切都就此一搏了……虽说如此,但哄骗望月慈郎这种蠢货,真是没有难度到让她想要提前笑出来。

    初中时,因为想扳倒西园寺家那个大小姐,但那种名门小姐心机太重,不好接近,只能跟踪她想办法找到黑料,结果看到那个大小姐自荐枕席被伊集院和臣狠狠推开,就让春日美怜心动不已。

    伊集院和臣这种有气魄有财势,而且根本对庸脂俗粉不屑一顾的男人,才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可惜等她变美时,已经和伊集院和臣不同校了。

    一开始靠近望月慈郎,只是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出伊集院和臣的信息——别人不清楚,但观察天台很久的她是知道的,伊集院和臣与望月慈郎曾是朋友这件事。

    却没想到,眼里只有权势名利的自己,竟然也被那张脸迷惑了,再说,这个男人,真是好骗得不得了,醉酒之后什么都乖乖回答,居然还说出了“很想念伊集院这个朋友”这种天真的话。

    拜托,你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阶级好不好,你算什么东西?当时春日美怜就在心里拼命翻白眼。

    但望月慈郎实在长得太帅了,她一边看不起他,又一边忍不住想要得到他。

    如果不是望月慈郎太穷,自己也不至于要骗他,男人没用就留不住女人,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但现在,或许也不是不能给望月慈郎第二次机会,如果望月慈郎乖乖听话配合她赚大钱的话。

    这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出狱穷鬼,根本没理由拒绝。

    再说,望月慈郎的那东西已经被她故意训得很难起来了,她肯回收他,根本是在做善事。

    春日美怜一边高高在上地这样想着,一边举起手,向那个可怜兮兮戴着口罩伪装自己的男人招了招手:“waiter。”

    待男人走近,她调整好角度,把墨镜向下一推,露出像是哭过一般,泛着红晕的眼睛,羞涩又深情地看着他。

    “您好,”慈郎对客人礼貌地点头,按流程收走号码牌,将目录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客人面前,“请看一下目录。店里的新品,夏日草莓限定大受欢迎哦,很推荐。”

    春日美怜脸色一变,摘下墨镜,斥责道:“你什么意思?!”

    这只狗敢在她面前拿乔?!

    慈郎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生气的客人,按照培训赔笑道歉:“不好意思,请问我有什么地方让您不快了吗?我可以让女性店员来为您服务。”

    春日美怜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慈郎。

    这时,高尾关切地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不等慈郎说明,高尾突然理解了这个状况,他把慈郎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推,边推边撒谎道:“这个顾客我知道,她讨厌男服务员,每次都会暴怒。我让由美来给她点单,你快进去,不要让她再看到你。”

    世上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慈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高尾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客人久等。”

    “放心啦,放心啦!”

    高尾努力把慈郎推进员工休息室,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却发现有两个黑衣人把春日美怜“请”走了,竹屋助理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竹屋桑?你怎么来了?”高尾想了想,坏笑说,“你的老板桑把望月大哥看得很紧嘛!”

    竹屋助理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甜品,问:“你觉得莉香喜欢哪一种?”

    高尾认真分析道:“她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柠檬挞和新品草莓系列应该都可以。”

    “你吃过吗?”

    “试吃的时候当然都吃过啦。”

    “你觉得哪一种最好吃?”

    “都好吃,个人口味还是喜欢可丽饼啦,我比较俗。”

    “那柠檬挞和草莓系列各一份,追加你喜欢的可丽饼,卡给你,拜托你打包带回家。‘等下班回家一起吃哦’,这是莉香说的。”

    脸,忽然红了起来。

    因为被小女孩和她的父亲这样在意着。

    自己这样的人,或许还是不要和这些美好的家庭关系太接近比较好,高尾低声说:“我还是不、”

    “抱歉,我都满口答应了,不要让她等个空吧,”竹屋助理打断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会被莉香公主折腾死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如此轻易被说服,是因为其实很想参与进去吧。

    “好……”高尾听到自己说。

    “真是谢谢,帮了大忙了,”竹屋助理离开时,像是父兄般,捏了下高尾的脸颊。

    然后被女同事们调笑了很久,不停问“刚才那个很性感的男人是谁”,因为望月大哥从员工休息室出来了,高尾只得撒谎掩饰“是我刚认识不久的远房表哥!”

    慈郎很惊讶:“刚认识不久的远房表哥?”

    高尾努力圆谎:“嗯,因为之前,没联系过,不认识,各种各样的原因。”

    “原来如此,”看出高尾不是很想提,以为是家庭内部私事的缘故,慈郎换话题道,“刚才那位客人呢?”

    高尾又转动脑筋,回答:“她突然接到电话离开了,好像是工作上的事。”

    慈郎并没有提出疑议,因为这种事也是有的。

    觉得今天自己总是在说谎的高尾,在之后一直沉默着。

    下班换衣服时,慈郎接到伊集院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一般伊集院不常打电话,所以慈郎还有些担忧。

    伊集院在电话那头平常地说:“想你了。”

    慈郎有点害羞,又觉得很甜蜜,看看更衣室里只有自己,低声回道:“我也是。”

    随后补充说:“今天发薪,我买了草莓甜品给你。”

    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这样不就没有惊喜了吗?而且,根本像是讨要夸奖的小孩子一样。

    “哦?”电话那头的伊集院,用那冷漠的声线,“你想好要我怎么吃了吗?”

    慈郎耳朵瞬间就红透了:“你、都说了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啊!”

    伊集院理所当然地反驳:“我没有‘随便’说‘这种话’,我是在对我男朋友说‘这种话’。”

    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慈郎只能假装镇定:“总之,我现在就下班了。我在家等你。”

    “那么,从现在到我到家为止,你可以好好地、一直想,我会怎么吃掉你的甜品。”

    慈郎决断地挂了通话。

    但是,脑子里却,控制不住的,按照伊集院所说,想了起来。

    自己真是完全坏掉了。慈郎抱着甜品盒,几乎是跑上了车。

    从后门经过花园回到家时,发现有野猫逗留,是只很帅的黑猫,它看到人来,竟然一点都不怕生,自来熟地跑到慈郎脚边,缠绵地绕着他的小腿蹭来蹭去,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还主动躺下,露出肚子,像是邀请慈郎抚摸一样。

    慈郎一只手抬高甜品盒,蹲下给它揉揉肚子,黑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四肢抱着慈郎的手,仿佛不想他离开似的。

    “你好乖,”慈郎不禁夸奖道。

    看看左右无人,慈郎偷偷叫它:“伊集院。”

    黑猫当然没什么反应。

    慈郎却像是找到了趣味,一声声喊它“伊集院”,一边给它揉来揉去,还假装威严地教导:“你要乖,你要听话。”

    黑猫喵呜喵呜地叫着。

    或许是从黑猫那里得到了压制的信心,到晚上时,慈郎也对试图作乱的伊集院说:“你乖一点!”

    结果最后喵呜喵呜叫着的不是伊集院。

    “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兴奋过头,发生什么事了吗?”整个人都动不了的慈郎,趴在伊集院身上,闷闷地说。

    伊集院冷漠地说:“猫闹春吧?”

    “你真是……”慈郎对这个人的脸皮厚度已经无法生出感想了,只能吐槽,“都已经初夏了好不好?”

    伊集院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嗯,春日过去了。”

    “都说‘夏天是恋爱的季节’呢,”慈郎想着,忽然笑起来,“我带你去烟火大会玩吧?传说中恋人不是都要去的吗?”

    “好,”伊集院根本不考虑行程安排,就这样一口答应下来。

    慈郎把脑袋埋在伊集院侧颈里,呢喃着说:“我好幸福啊。”

    幸福到不知所措的地步。

    伊集院将怀中这个善良、坚强又总是对生活充满感恩之心的可爱男人拥得更紧。

    寒冬过去,春日也过去,生机勃勃的枝芽,将在夏季繁茂生长。

    是谓[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是最后一卷~~最后一卷基本就是撒糖,估计八万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