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郎无奈地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虽然是他一直鼓励大猫与教授重修旧好,事到临头,却还是为大猫忧虑起来:“可是,如果教授是因为你没有从医所以生你的气,那现在……”

    “其实,这个原因并不准确。教授应该多少察觉了一点,”伊集院平静地揭露,“毕业前,他告诉我,他无法从我的眼神中看到对生命的敬畏,所以,即使他将我视为半子,却犹豫是否应该让我毕业,他怀疑我无法成为合格的医者。然而我作为本届最优秀的学生,而且是伊集院家的次子,即使以教授的地位,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也无法强行勾销我的毕业证。”

    竟是这样。

    慈郎并非业内人士,无法对教授的看法做出评价,联系到伊集院对教授颇为褒奖的描述,还有主动示好的行为,也就是说,伊集院并没有记恨教授的这番评价。

    “因为这样,所以你更加认为教授是个正直的人,对吗?”慈郎猜测道。

    伊集院微微颔首。

    大猫果然是非常可爱。

    沉浸在这样的想法中,慈郎跟着伊集院转进横排小路,不远处,有个身穿旧式西装、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他单膝点地,蹲在墓碑前,正在用手帕擦拭眼镜。

    伊集院示意慈郎停步,自己走了过去。

    伊集院行礼招呼道:“大河内教授。”

    “是你啊。”

    戴上眼镜的大河内教授有些许惊讶。

    伊集院尊敬地应道:“是我。”

    大河内教授:“穿成这样,是祭祖后直接过来的吗?”

    伊集院:“是的。”

    大河内教授重新看向墓碑:“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伊集院:“是的。”

    大河内教授:“也难为你还记得。”

    闻言,伊集院只是点了头,上前轻轻放下那束百合花。

    片刻沉默。

    大河内教授叹了口气,看着墓碑问:“还是睡不着吗?”

    伊集院:“好很多了。”

    大河内教授:“哦,这是好事。”

    就在慈郎为这颇为温情的对话满怀欣慰时,他听到大河内教授冷不丁地问:“那么,病情呢?”

    伊集院竟然还笑了一下:“您应该查过文献了,这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又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大河内教授终于又转过头来,抬起眼睛看着伊集院,严肃地问:“你还是无法珍惜生命吗?”

    伊集院有些回避地答:“我有了想要珍惜的生命。”

    大河内教授惊讶:“你有孩子?你结婚了?”

    “不,”伊集院侧过身,向大河内教授示意站在三步外的慈郎,“我是说我的爱人。”

    不知为何,有种见家长的感觉,慈郎慌忙鞠躬行礼。

    “你的爱人?”大河内教授看了一眼慈郎,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对方过于出众的容貌,大河内教授不自觉微微皱眉,口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片刻后,态度不置可否地重新看向伊集院,语气更加严肃,“那么,你自己的生命,你打算珍惜它了吗?”

    这一回,伊集院出奇的诚实。

    伊集院冷静回答:“我爱他,不想离开他,所以会极力避免造成恶劣后果的冲动或死亡,这算吗?”

    第三次沉默降临了。

    不知多久,大河内教授站起来,简短道:“既然来了,就烧柱香,你们两个。”

    慈郎忽然惊醒,与伊集院一起,对着教授兄长的墓碑,恭敬地上香拜祭。

    他们离开时,教授说:“年底,你们,来家里吃个饭吧。”

    慈郎心急抢答道:“谢谢您,和臣和我一定会去的。”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教授与伊集院都看着自己,顿时红了耳朵。

    教授看看慈郎毫不作伪的真诚神色,对伊集院说:“你是有运气的。”

    “确实如此。”

    伊集院的语气似乎有些得意,他勾起唇角,拉着慈郎对教授又鞠躬行礼,正式告辞:“那么,冬日再见了,教授。”

    “啊,”大河内教授以语气词应允着。

    两位身穿正式和服的英俊青年相携而去。

    大河内望着他们的背影,复又蹲下,望着墓碑上兄长年轻的容颜,叙家常似的说道:“嘛你见到了,先前说过叫我束手无策的,就是这个了。看样子,也找到好孩子成家了,真是奇迹。”

    说到这里,年迈的教授摇头笑笑:“孩子们长大,我老去。兄长,新生逝去,这就是生命啊。真了不起啊人类。”

    风吹得烛火抖动起来。

    家乡风俗中,这是逝者在表达喜悦。

    于是大河内教授也笑了。

    而此时跟随伊集院下山的慈郎,脑海中依然被伊集院的那句回答充斥着:我爱他,不想离开他,所以会极力避免造成恶劣后果的冲动或死亡,这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