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权笑,“真好。”

    他和陈如松说了自己的打算后,陈如松缩短了授课时辰,另外增添了琴棋书画,功课也大大地减少,霍权很是满意。

    他大步上前,到了聂煜面前后,屈膝整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聂煜也抬手扒了扒,喘着粗气说,“先生布置了两门功课,煜儿写了三门功课呢。”

    说到三时,他竖起三根手指,小脸满是得意,“煜儿要努力学习,早日为爹爹分忧。”

    霍权嘴僵,顺了顺他脑袋,“累不累?”

    “不累。”聂煜抓住霍权的手,“煜儿想写更多的,但昨天写完太累睡着了,都没能陪爹爹用晚膳。”

    说到这,他拿脸在霍权衣服上蹭了蹭,“煜儿要留时间陪爹爹的。”

    他问先生功课为什么变少了,先生说爹爹吩咐的。

    功课太多,自己就会忙得没空陪爹爹,那样是不孝顺的。

    他昨天不就因为偷偷多写了功课而没陪爹爹吗?

    聂煜仰头,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以后煜儿尽量少写点功课。”

    霍权没明白聂煜说的少是多少,等看到书桌上厚厚的纸张,他说不出话来,聂煜跑过去,骄傲地拍了拍自己这两天写的功课,“爹爹来看。”

    纸堆得厚,页数并不多,聂煜手掌拍下去,纸薄了一倍,他似有不满,拿开手,将纸故意往上拱了拱,“先生说煜儿的功课堆满书架的话就能做史官了。”

    史官是聂煜的执念。

    聂煜的字进步很大,笔画粗细均匀,没有笔锋,但看着赏心悦目,霍权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先生说得对。”

    “爹爹把小书房的书架撤去半面墙怎么样?”聂煜握紧拳头,把每张纸都顶得往上拱,目光炯炯发亮道,“这样很快就能把书架堆满了。”

    霍权:“”

    “那时煜儿就能做史官了!”

    史官记载历史,要有不畏权势秉笔直书的精神,以目前对聂煜的认知,他没有!

    看聂煜计较功课厚度,他哈口气,摊开手,重重压向拱高的功课,甚至微微抬起腿,重心全部落在双手上地往下压。

    聂煜:“”

    功课瘪了很多,霍权觉得不够,拿起桌脚的砚台放在功课上,这下是真平了,霍权松了口气,却看旁边愣着脸的聂煜眼眶含泪,快哭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霍权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不敢看聂煜。

    聂煜咬着唇,嘴唇轻颤,眼泪越聚越多,水润润地快滑出眼角时,他立刻抬绣擦干,隐忍的模样让霍权更加心虚,“煜煜儿?”

    “哇”聂煜扑进霍权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拿脸蹭霍权的衣服,像只发怒的小狮子,霍权动也不敢动,回想自己刚才那番动作,的确有些幼稚,他抱起聂煜,拿手帕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爹爹错了。”

    聂煜张着嘴,抽搭几下,慢慢止住了哭声,霍权不自在,“爹爹和煜儿讲讲史官怎么样?”

    做史官最重要的是气节,历史上最让人称道敬佩的就是司马迁了,见小家伙不吭声,霍权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温柔地说,“司马迁是汉朝最有名的史官,他淳朴善良,很小就精通四书五经,长大后四处游历,见识广阔,做官后清廉正直,从不乱收别人的钱财”

    “为什么不收钱?”聂煜打断霍权,“做官不就是为了钱吗?”

    霍权噎住,也不敢问谁说的,“司马迁不是普通的官。”

    聂煜疑惑,“多不普通?”

    霍权觉得这个故事怕很难讲完,他讲司马迁是想让聂煜知道史官该有的品德,聂煜好像对那些不敢兴趣,晃了晃他胳膊,嘴角向上咧开,“煜儿也要做与众不同的史官。”

    故事就这么终结在钱财两字上,聂家见钱就收的德行和他见着权贵就腿软相同,天生的。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霍权悻悻地竖起大拇指,“有志向。”

    奸臣的儿子做什么都是与众不同的。

    “煜儿会更努力写功课的。”聂煜直起身,竖起大拇指在舌尖舔了下,一页一页地数自己写的功课,“爹爹,书架上堆满功课要废多少纸啊?”

    纸中间压着砚台,聂煜捏着边角,轻颤着睫毛问,“要九百九十九张纸吗?”

    聂煜会算数,但大数额的计算不会,他认为最多的就是九百九十九,更多的先生没教。

    小书房是霍权前几日派人布置的,书架是从聂凿书房挪过去的,又高又大,足有一面墙还多,霍权心头估算了下,没底,“煜儿以后就知道了。”

    他拿开砚台,“煜儿不用太在意纸的厚度,等你写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功课堆满书架是陈如松夸张的说法,他能理解,小家伙思路清奇,与常人不同,不给个确切的说法不会甘心。

    他翻了眼聂煜的功课,大字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出来的,算数也没出错,就是画作这门课好像没有天赋,他拿起画满黑漆漆线条的纸问聂煜,“煜儿画的什么?”

    细长的,弯曲的,霍权问,“柳树吗?”

    聂煜咯咯的笑,“不是,是爹爹你啊。”

    霍权:“”那没人看得出来,问题聂凿也不长这样啊。

    聂煜拉过纸,手放到线条长,“这是爹爹的头发”

    霍权:“”还真是形象。

    看下面还是画,霍权抽走这张,底下的画跃入视线。

    如豌豆狭长半圆形图案,占据了半张纸的位置,正中央有个漆黑的圆点,很黑很黑,黑到墨迹快把纸浸烂的程度,霍权嘴角抽了抽,“这是眼睛。”

    “爹爹真聪明,陈先生都没看出来呢!”

    霍权:“”他也很想装作没看出来,“为什么只有一只?”

    刚刚的头发可是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