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药, 出了医院。

    第一反应是给姜茶打电话。

    话筒里嘟了几声,接通了, 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纪梵心头一跳, 头疼又开始了, 正想着什么, 就听那女人说:“纪总您好,姜小姐在拍戏, 有什么事情我帮您转告?”

    唔。

    拍戏。

    她稳了稳心神,道:“没什么事。”

    接着就挂断了。

    医院外墙翻新过, 大红色条纹, 配上暗绿色反光玻璃,忽略了顶上几个大字,倒不像是医院,像某个购物中心。

    出了这么一茬, 倒是自己想歪了。

    姜茶怎么会找别人呢。

    她啼笑皆非地捏着病历本, 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子处方药,心里便踏实了。

    只微微笼着大衣外套,透过卷发的间隙侧眼瞥了瞥,等司机来接。

    纪梵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 无非就是换季期容易感冒,咳嗽一个周,自己就好了。她觉着自己身体还是可以的,觉得不打紧。这“不打紧”里,又似乎带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却让人心安。

    吃药,没准过一个周就好了。

    纪梵看完病就直接去了公司。

    处理工作,一个上午过去了,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没什么反应。

    傍晚有个会议,一桌子人围着她,纪梵和往常一样镇定,可心里头有些发怵。这些聚集过来的目光像是要吃人,等她倒了,这些人就会化身猛兽,扑过来,饥肠辘辘地蚕食尸体。

    开会开到一半,忽地又开始头疼。

    她不得已捂着额头,皱眉,神色厌厌的。

    大红的会议桌坐着一圈人,都意外地看着她。

    “纪总?”

    纪梵回过神,接着站起身:“今天先就这样吧。”

    这头疼像个□□,来的猝不及防。

    生、老、病、死,所有人都要经历一遍,谁也逃不开。

    有些幸运的,或许走的那一天会很安详,毫无知觉,毫无痛苦,眼睛一闭,就失去意识了。运气不太好的,则是在人世间最后的光阴里,还要被病痛折磨一遭、生不如死,面目全非。

    纪梵见过自己外婆去世。

    老人抵抗力差,超级细菌感染,血小板愈来愈少,好几种病叠加在一起,浑身生脓疮,流血不止。走的那天,是身上最后一滴血都流干,说话都没说完。

    她去世是什么样子?

    会这么难看么?

    纪梵有些担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毕竟就算难看,又会被谁看到呢,没准她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站在公司门口,把大衣拢了拢,张望着等司机来接。

    这一天都提不起劲儿。

    晚上,姜茶洗漱完毕,缩在床上准备睡下。

    她仍是穿着那件娃娃领的睡衣,柔棉的质感,长发披垂着犹如绸缎。姜茶本就生的精巧漂亮,这么留下一个侧脸,雪肤红唇,纤长卷翘的睫毛低垂着,乖巧安静。

    从前她们还很亲密的时候,纪梵抱着她睡,感觉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有种儿时的温暖、安心的感觉。

    纪梵忽地渴望起来。

    想凑近。

    寻找某种温存的错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坐在床沿,问:“我可以睡床么?”

    姜茶诧异地转过脸。

    接着瞧见了纪梵眼底的渴望。

    她长睫落下,脸颊有些热,推了推她:“不可以。”

    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知怎的,纪梵居然身形晃了晃,扶着床沿,面孔有些白,眼神直愣愣的。

    “你…怎么了?”

    姜茶瞧着觉得古怪,又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

    “最近晚上太凉,”纪梵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我好像有点感冒,头好痛。”

    姜茶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习惯性探过去,掌心贴着她额头,感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