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只看见裴青的脸,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但却能感觉到从自己脖子后袭来的凉意和臭气。

    还有怪物巨大眼球倒映出来的,从他背后探出的那两颗脑袋。

    两颗紧紧黏在一起像是连体婴儿般的脑袋,她们的脸皮牢牢粘在一处,各自只有一只眼睛在半脸上。

    这样诡异又和谐的共存场景让人头皮都炸起来了。

    林易也不例外,吓得一个激灵。

    他只认出其中一张是越夕浓的脸,只不过现在那张脸上全是诡异的属于鬼的扭曲表情。

    她原本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浊暴突的鬼眼。

    看来她已经完全被鬼取代,没救了。

    但林易并没有感觉到越夕浓身上的威胁感消失,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反而愈演愈烈。

    “有话好好说。”林易当机立断举起双手投降。

    女鬼趴在他肩上,浓烈的腥臭几乎把他熏晕过去。

    她咧嘴一笑,两张嘴同时在一张脸上张开是什么感觉?诡异的倒错、虚假居然构成某种全新的恐怖美感。

    “我要——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女鬼恨恨地说。

    她就是被林易坑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和无头女鬼碰上之后本来要分出个你死我活,她因为夺取了越夕浓的身体,技高一筹,把无头女鬼生吞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又从她身体里长了出来,和她完全长在了一起,现在想分也分不开了。

    就算是已经死去的鬼,也绝不乐意和另一个鬼共生。

    她现在对坑了她的林易恨意更深。

    林易通过三楼的时候她就附在了他身上,一路跟到这里。

    她很警惕,事实上但凡是被林易坑过的,之后多少都会对林易产生ptsd。

    她忍住没有动手就是为了观察林易是否还有后手,现在确定了。

    他的同伙已经被困住,现在正是收拾这个骗子的最佳时机!

    林易尝试挪动身体,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女鬼咯叽咯叽笑着,笑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是十足的诡异。

    随着她的笑,林易却开始感觉下颚和口腔内阵阵刺痛,像是数不清的细针正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他轻轻鼓了鼓脸颊,口腔里尝到血腥味。

    还有——尖锐的针尖。

    我靠,玩真的!

    这女鬼真要缝我的嘴!

    林易骗人无数,终于在一只鬼身上翻车了。

    现在怎么搞?

    林易艰难地动动手指头,现在裴青被困在那个怪物体内,他又被女鬼上身动弹不得。

    忽然,他的眼神扫过蹲在一旁的黄狗,它吐着舌头,贪婪的狗眼正直勾勾盯着他。

    动物是可以看见鬼的,它肯定也看见了林易背上的鬼。

    林易手里还有剩下的肉被他攥在掌心。黄狗正望着他的拳头垂涎三尺。

    但是这只狗似乎有点惧怕林易背上的女鬼,只是看着,迟迟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林易嘴里的血味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嘴里冒出密匝匝的细针,已经穿透了整个下颚,正在缓缓刺进舌头里。

    真的狠啊!他咋舌。

    嘴里的血越涌越多,到最后从嘴角漏出来,在嘴角挂成一条血丝。

    裴青在黑暗中看见外面林易嘴角涌出血丝。

    他脸色猛然一变:“怎么回事!林易!”

    林易绝对不是被鬼缠身还一点都不挣扎的人,那就是他现在动不了了!

    他挥刀斩开眼前的头发,大步向外跑。

    “撑住!”裴青脸色沉了个彻底,脸部紧绷,额角可以看见青色青筋。

    狭长的凤眼蒙上一层血色。

    平时冷淡的脸因为杀意居然有些骇人。

    林易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现在束手无策还受这么重的伤。

    裴青看着顺着林易嘴角留下的血,心脏像被揪紧了一样,霎时间居然觉得有点喘不气。

    不能让林易死!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可恨的小混蛋就这样死了!

    林易看见裴青朝自己跑过来,嘶地抽了声气。

    看着裴青紧张的神情,她居然觉得口腔里剧痛的感觉都稍微缓和了,真是作怪。

    裴青难道还有镇痛剂的作用?

    他舌尖顶出一口血沫子,脸颊一抽。

    有针直接穿透了他的脸伸到外面去了。

    女鬼大概不耐烦了,她折磨林易就是为了听林易的惨叫,而不是看他跟没事人一样!

    她冰凉的手覆盖在林易脸上,林易看见她指尖攥着一把漆黑的发丝。

    什么意思?

    女鬼咧嘴笑,把发丝系在针尾巴上。

    既然要缝上林易的嘴,有了针肯定还要有线。

    这就过分了啊喂。

    林易脸苦了个彻底,像个小苦瓜。

    于此同时他还感到更多的针从食道里往外钻。

    嘶,他疼的起了浑身起皮疙瘩,但硬是吭也没吭一声,紧紧闭着嘴。

    他要是出声了,鬼觉得虐到他了,说不定马上就会失去兴趣把他杀掉。

    要是他一声不吭,跟鬼杠上才有可能活的更久。

    林易婴儿肥的脸蛋都疼的缩起来,狐狸眼眯起。

    他小心眼记仇的很,这次要是不把这座公寓掀个底朝天他就不叫林易!

    裴青看见林易脸颊上钻出一节血淋淋的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刀僵立在原地,感觉一股子疼直往上钻,往心脏里钻,往眼睛里钻。

    被针从口腔里刺破会多疼?

    林易这家伙,遇见疼的累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最擅长站着指使别人做这做那,这没脸没皮的小混蛋比谁都金贵。

    裴青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把林易着只又怂又浪的大兔子划进自己的地盘里了。

    他把兔子养的毛光水滑的,现在看见林易受伤心疼的不行。

    他现在已经很疲惫了,身躯沉重,每一步都很困难。

    但是林易还在那个鬼手里!

    他手摸上刀刃,握紧锋利的刀身,刀身瞬间把他的手掌划破,鲜血涌出。

    疼痛让裴青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猛然斩开身前的头发往前扑去,霎那间的爆发将挡在眼前的所有头发都斩断。

    他看似距离林易很近只要伸伸手就可以碰见。

    但这是鬼的幻境,要是破不了幻境无论怎样都走不出去。

    怎么破阵?

    裴青手上的上很快要恢复,他又冷着脸给自己滑出一道新伤口。

    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寻找着可疑的线索。

    这个鬼应该是无头女鬼的丈夫,但是还不止,这些长发似乎又是跟那个被分尸的女鬼的融合。

    这只鬼已经融了好几只鬼的特质,并不单纯,要找出它的弱点更加困难。

    林易看见怪物眼球中四处摸索的裴青,他手掌心的血沾满了刀刃,干涸成铁锈般的痕迹。

    拿刀割自己,不觉得疼?

    林易差点气笑了,再次觉得裴青是个笨蛋。

    “眼睛!眼睛!”林易大声喊,狠狠咳出一把针,沾血的针在地上喷了一滩。

    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血液在喉腔鼓动让声音更加混乱。

    “还敢说话?”女鬼尖声说。她瞳孔怨毒的放大,针尖没入林易脸颊。

    林易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扭头冲女鬼露出抹笑,笑得很甜,眼神却充满恶意。

    “喂,不要得寸进尺喔姐姐。我这么可爱的脸蛋要是没了多可惜,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勾搭小姐姐?”

    女鬼被他看的一寒。

    可是这个人类动不了了!不可能反抗的了她!

    她眼露凶光,干脆针尖戳向林易眼球。

    “杀了你!”

    她怕了,怕林易还有后手。

    于是放弃折磨林易的想法,选择直接下杀手。

    林易突然猛地吐出嘴里的血,血滴滴答答落在她握着肉的手上,浓烈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蹲在一旁的狗终于忍不住了,嗷呜一声猛扑过来,嘴张开到最大,瞬间咬断了林易握着肉的那只手。

    林易浑身僵直,只有脸还能动弹。

    狗这一扑,除了咬掉他的手,还碰掉了挂在他身上的魔血刀。刀在地上擦过,一路正滑到房间内庞大的怪物身下。

    “这就是你的后手?”女鬼这才注意到那只狗,眼睛咕噜噜转动,露出抹嘲弄的笑:“它不仅没帮你,还咬掉了你的手呢。”

    林易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他笑容很大,露出的满嘴白牙上都是血,看起来有几分神经质的血腥。

    “我的后手可不是这只狗,是人,是我超级靠谱的伙伴。”林易眼睛弯成月牙儿。

    与此同时,怪物在一声刺耳惨叫中迅速干瘪下来。

    一个人撕破它的眼球钻出,是裴青,他浑身黏糊糊的黏液,其中一只眼半睁着,有点泛着血丝的眼泪滑落。

    另一只全睁着的眼则盛满冰冷杀意。

    他拾起滑过来的魔血刀。

    霎时间,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背后浮现解剖者虚影,解剖者混战缭绕着浓郁血腥气,一双血色眼睛张开。

    仿佛堆积满尸山血海。

    裴青一言不发,单手持刀向林易走来。

    女鬼紧张地掐住林易的脖子,她从裴青身上感觉到了威胁:“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林易眼眯起,如果不是被鬼定住,他甚至想冲裴青张开手臂比个飞吻表示对裴青森森的爱。

    现在他只能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娃娃脸堆起甜滋滋的血腥笑容。

    “嘤,救我。我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