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峙像一场戏,戏一落幕,两人对视而望只见两人吵得通红的脸颊,透着认真执着的眼睛闪亮着,最后心也随着落幕沉下来。

    脸上的潮红褪去,只有心里的平静像石子投入湖中的涟漪,逐步朝周身晕开,像带着凉钻入大脑,支楚月被激得一醒。

    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两个人皆是一愣,对上一眼,又从彼此的眼睛默契地读到了笑意。

    “我们怎么总是吵这些毫无意义的架?”支楚月问。

    “我们没有吵架啊。”林哲很是不解地反驳。

    支楚月皱起来眉头:“有啊。”

    林哲有些不敢相信地手指扫了一圈两人:“这是吵架?”

    支楚月一点头,他就靠在椅子上,笑得睫毛轻颤,眼睛都要眯起来:“支楚月,谁想和你吵架啊?”

    “哦。”支楚月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卸下了软和。

    “你怎么文绉绉地,好无聊。和许知远一样,和你们吵架没意思。”

    支楚月喝了口水,才慢吞吞地回他:“啥呀……我没有。”

    “2020年。我可能在给别人打工吧,喝西北风。”林哲思索了半响,开口说。

    话题不知道怎么又转回这里,支楚月安慰他:“不会,你可以留级重读。”

    林哲瞥了她一眼,见她立马低下头去喝那杯快见底的水。

    “那你呢?你要考什么大学?”

    支楚月这次没有犹豫,很快就说:“省内的那所大学。”

    “s大?”

    “嗯。”

    林哲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好啊,省内回南城很方便。”他顿了顿补充,“省外不好,你肯定吃不消。”

    “你又知道了?”支楚月抬起头,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就是知道啊。”林哲说这话时尾音上扬,透着少年的笃定,胸有成竹地,好像真的很了解支楚月一样。

    冬天的南城看起来灰雾雾地,好似灰色的薄纱从天上铺下来,过滤了灿烂的阳光,变得柔和、不真切。

    支楚月和林哲就坐在这样被阴雾笼罩的南城的某一间最普通的小吃店里,支楚月偶尔抬头看见阳光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晃入她的眼睛。

    这样的瞬间,她总感觉前所未有地平静、柔软。

    校庆在周五,秦芯音从周一就开始念叨,一到周四她就坐不住了,趁着午休时间凑上来,坐在支楚月的前面,支楚月正在翻看杂志,亮面折射着光有些刺眼。

    秦芯音抬手摁住那反光的地方:“欸,支楚月别看杂志了。和你说个秘密。”

    “嗯?什么秘密?”支楚月从密密麻麻地文字和图片中抬起头,对上秦芯音因为激动而瞪大的眼睛。

    “校庆啊!你肯定不知道咯。”秦芯音有些得意,“求我,我就告诉你校庆的节目单。”

    “不想。”

    “欸?你真的不感兴趣?里面还有宋稔新和林哲!”秦芯音激动地压低声音,脸都涨红了。

    支楚月不动声色地说着:“我知道。”

    “你又知道啦?你怎么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吧?”秦芯音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暗骂一声,“我靠,我忘了你们晚上一起走的。”

    支楚月轻轻地笑起来:“我还知道,他们是吉他弹唱。”

    “……”秦芯音扭过头去,“支楚月,你少得瑟。”

    一到周五,高三生就坐不住了,频频往窗外探头,看路过肆意笑着的换上礼服的某些高一高二生,微冷的风吹着挺拔大树的枝叶,和平时一样,却又和平时不一样。

    兴奋像慢性药剂浸入每个高三生的脑袋,脑袋里的卷子、错题在今天都暂时被翻倒出来,只有今天放肆地想着,愉快着。

    站在讲台的班主任,有着中年男人普遍的啤酒肚,额前头发稀少,戴着一双金属眼镜,眼看这群学生坐不住了,却也不想提前下课,板起脸:“都给我认真点。”

    班里发出小小的哄笑声。

    他拍了拍桌子,又开始苦口婆心:“你们现在想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做点卷子!”

    温柔的钢琴曲从挂在教学楼最中间的喇叭倾泄而出,像是翻腾着的水倒入大海,在一瞬间掀起了波澜。

    班里的一些男生开始站起来,激动地挥动着手臂:“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

    班主任陈老师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那几位男生,终究是嘴角挂着笑,由着他们去了。

    “走了走了走了。”秦芯音跑过来,右手提着小书包,“去卫生间。”

    支楚月还没回过神就被激动的秦芯音拉入了卫生间。

    秦芯音今天扎了了个公主头,头上别着一只蝴蝶结,淡淡的铃兰香在周身环绕,支楚月凑近闻了满鼻:“你身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