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个宽敞的观景台,这会时间太晚,又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广场等着倒计时跨年,没人会过来这偏僻的半山腰。

    出于安全考虑,观景台的外缘围起了栏杆,旁边立着一个写着“禁止攀爬”的牌子,下面还贴心地写了相应的英文,这配备不禁让他怀疑他们来的是一个景区。

    关郅像是看出了他的心里所想,“再往上走有一座庙,说是求姻缘很灵。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白天确实挺多人来的,算是半个景区了。”

    徐闻失笑。

    这种关于求姻缘求财源的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家好像都挺愿意相信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反正实现了是好事一桩,没实现也不损失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你还信这个啊。”

    “信。”

    徐闻诧异地朝他看过来,在看到对方调笑的表情时,当下明白,这人又在逗他玩呢。

    不过,这个观景台并不是在一眼就能看到的路边,而是要弯弯绕绕好几圈才到达,那他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你来过?”

    关郅转头看他,嘴角微挑,神色自若地问道:“我说是来求姻缘的,你信吗?”

    “信。”徐闻学着他的语气回应。

    “真信?”

    徐闻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笑了笑,心情很是愉悦,“假的。”

    俩人都没忍住笑。

    关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问他抽不抽,徐闻接过,接着就看到关郅朝着自己靠过来,一手弯曲围成一个弧形挡风,一手点着打火机给他打火。

    徐闻顺势,微微低下头倾身,浓密的睫毛在摇曳着的火光下,落下一抹影子,整个人瞬间柔和了起来。然后,他看见关郅也点着了一根,动作还挺娴熟。

    “人民教师,嗯?”徐闻调侃道。

    关郅吸了一口烟,手臂搭上观景台栏杆,衬出腰背流畅紧实的线条,是典型的肩宽腰窄。

    “残害了你这朵祖国的花朵。”关郅眼神在他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悠悠地又补上一句,“一米八几的花朵。”

    徐闻觉得这个形容很好笑,说他好看的很多,祖国的花朵?还是一米八几的花朵?想想就觉得很诡异。

    “把我当成你学生了?”

    关郅顺着他的话头想象下去,老师和学生?也不是不可以,还挺有禁忌感的。关郅笑着看他,逗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叫声老师来听一下。”

    徐闻没继续跟他贫嘴,沉默着抽了一口烟,一会儿才开口问:“不是大年三十吗?这个点约见面,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一定要有急事才能见面吗?”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闻被他这个问题问愣了,大年三十没事见什么面?转念又觉得这样的话太没有人情味,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毕竟是大年三十,正常都是和家人一起过。”

    “徐闻,别想得太复杂。我们人民教师性子比较怪,有时候只是单纯想和学生一起跨个年。”

    人民教师这个梗,算是过不去了。

    徐闻失笑,很是无奈,“放过人民教师吧,关老师?”

    关郅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叫得心里一窒,脑海中一下子闪现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最活跃的念头莫过于,他想亲他,想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会激烈推开,还是选择接受呢?

    以徐闻的性子,哪怕是拒绝,反应应该也不会太大,最多是神色冷淡地说句不合适吧。

    他想做,可是他不敢。

    好不容易走近了,他也慢慢地对自己放下心防,不然这会也不会答应跟他出来,这是个好现象,再等一等吧。

    关郅垂眼笑了一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声音放得很低,“关老师?还挺好听的。”

    “什么?”徐闻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说你声音很好听。”逗徐闻着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可以不断解锁他的新表情,他的每一个反应,在他眼里都特别有趣。

    “……”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

    “嘭!”

    零点一到,烟花震天的响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尽情地绽放,落下,消失于天空中,短暂却璀璨。

    人的一生,不也是如此嘛,短暂,但是可以活得璀璨。

    徐闻抬头望去,明暗忽闪的光影落在身上,朦胧,却具体。

    不是虚无缥缈,怎么都无法抓住的。徐闻就在身边,只要伸手,也许就能握住他细白的手腕,再往下一点,还能牵手,跟他十指紧扣。

    关郅不止想亲他,还想牵他。

    “徐闻,新年快乐。”关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暖热,又热烈,就像此刻空中的烟花,在他心里炸开绽放,散落到每个角落,留下了一阵炙热。

    徐闻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浅淡的眸色在夜空里熠熠生辉,好看的唇线一张一合,笑容灿烂,声音清朗,“新年快乐,关郅。”

    这一刻,关郅乱了呼吸,心如鼓擂。

    他们仿佛回到了大学,新生迎新会上,匆匆一撇的徐闻,也像现在这样,灿烂夺目,鲜明而生动,紧紧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车子开进车库的时候已经很晚,徐闻跟他道了别后下车,关郅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透过车窗,视线落在他身上。

    徐闻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再见,双腿却没移开半分,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他先走。然后,他看见车里的人开了车门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近,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徐闻还没来得及抬手回应就已经放开了,关郅哄着他上楼,跟他说了“晚安”,还说自己马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