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保安愣住,他似乎能从这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身上,看到对方的不屑和自信,似乎根本不会担心自己会因为这起打架斗殴,从而受到什么处罚或者被人报复之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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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环路五金批发市场内的这起打架斗殴事件,原本对于警方来讲根本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抓住后罚款、拘留,该赔偿医药费的调解协商一下,而那几个跑了的人,跑就跑了。总不能因为这种小小的群殴事件,警方就去立案调查——有几个承担责任的就行了。

    但这次挨了打的人中,有市公安局长何洪春的儿子何商。

    那么就不能随便轻易的了结了:跑掉的三个人全部都要抓回来,事情的起因原由要调查清楚。

    于是这起可轻可重的群殴事件当即就被定性为恶性故意伤人案……

    等奎胜电缆厂老板赵德奎得知这个消息,并且赶紧托人走到关系的时候,警方已然立案开始调查了。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何商从五金批发市场的治安室,到派出所,一直到北新区公安分局,都未曾明确的说什么一定要追究当事人责任的话,更没有提自己是何洪春的儿子,也不需要提——他当年警校毕业从基层干起,就是在这儿的派出所当民警,然后调到北新区公安分局,再到市局刑警大队……北新区公安部门从上到下,谁不认识他?

    这期间,从派出所去往北新区公安分局的时候,何商给卢祥安打了电话,然后顺便去了趟医院,看望被警方带到医院包扎伤口的李永超。

    包扎完伤口后的李永超刚刚在两名警察的看守下从急诊室出来,正好遇到赶来的何商。

    “何哥,你没事吧?”李永超一看何商也到医院了,身边还跟着一名警察,心里不禁担忧起来,可别因为自己的事儿,连累何商也受了伤,那就太对不起何商和马良二人了。

    他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发乎于心很平常的一句关切话语,让何商的心里很受用。

    何商笑着点点头,道:“我没事,你住院观察几天吧。”

    “不用不用,小伤。”李永超赶紧说道,心想我就是愿意住院,警察也不乐意啊。

    何商想了想,笑着说道:“你是受害人,留院观察是对你的保护……这件案子我相信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犯罪分子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跟在何商身旁的派出所副所长当即吩咐道:“安排下,让受害者住院。”

    李永超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般一头雾水的被安排住到了三楼的一间病房内。

    “永超,你先歇着,我去分局那边录口供。”何商笑着向李永超道了别,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内,李永超轻轻摸着包扎了纱布的头,自言自语的困惑道:“靠,何哥什么身份?”

    “你不知道他是谁?”旁边留守做笔录的一名警察诧异道。

    “啊?他是何商,我朋友啊。”李永超赶紧说道。

    那名警察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再细问他也能明白李永超心里都有些什么想法,并且肯定李永超和何商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熟络,只不过是这件事或者其中牵扯到别的人了吧?所以这名警察微笑着轻声说道:“他是咱们市局局长的儿子,原市局刑警大队的副队长。”

    “啊?”

    李永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李永超心里乐开了花——乖乖,攀上高枝儿了,良子,你小子能耐啊!

    ※※※

    何商离开病房往电梯口走去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刚做完手术包扎好腿部伤口的赵权,两名护士推着他往病房内走去,还有两名警察跟在旁边。

    看到从门口经过的何商,赵权不禁怒道:“孙子,你给我等着!”

    何商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躺在车上还没被抬下来的赵权,神色间带着些怜悯和鄙夷般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恐吓,也是一项犯罪,你懂么?”说罢,何商没有再理会赵权,转身往电梯旁走去。

    推车上,赵权愣着神儿,一时间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那么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些鄙夷不屑的神色,难道他一点儿都不害怕我吗?还说什么恐吓也是犯罪,老子一年下来几乎天天都在恐吓人,怎么着——直到现在,赵权依然认为自己不会有什么事,他长这么大打架伤人的事儿干的多了,有家里出钱,有市局和政府部门亲戚的保护,最多就是被拘留过几天。

    况且,这次赵权还受了伤,他恶狠狠的想着这事儿没完,妈的!

    把赵权抬到病床上之后,旁边一名和赵权认识的警察问道:“你们打的人里面,有刚才过去那位?”

    “别提了,他妈的,等我好了之后,跟他们没完……”赵权怒气冲冲的说道。

    “赵权,恐吓他人确实是犯罪。”

    “王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赵权诧异道。

    “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赵权哼了一声,道:“他谁啊?”

    “他叫何商,是咱们市局局长何洪春的儿子。”

    “啊?”

    赵权猛的坐了起来,便是腿上缝合的伤口处被牵扯的又渗出了血,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想到了昨天父亲交代他的话:“跟申六子那伙人说一声,以后不要再去打宏光电缆厂的人了,上面有人替宏光电缆厂说话,放手吧。”

    赵权虽然有些不满,但他不是个傻子,知道宏光电缆厂如果也托到了关系,他们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所以他听了父亲的话,也对申六子等人把情况说了。

    但是今天看到李永超的时候,申六子告诉他:“那小子就是宏光电缆厂送货的,被咱们打了好几次的家伙,嗨,还真有种啊,打了几次竟然还敢来送货。”

    “那就再打他一次,非得打得他不敢再替宏光电缆厂送货。”赵权当即就说道。

    在赵权看来,打这个送货的可以发泄下心头的一些不满,而且也不会闹出多大的事情——反正打的又不是宏观电缆厂的老板。

    没想到,这次碰上硬钉子了!

    赵权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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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良并不太担心李永超目前的情况,他觉得既然何商在电话里说的很轻松,也没说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且既然李永超让警方给抓走了,那么现在给他打电话,恐怕也联系不上。

    但思来想去之后,马良觉得还是打过去试试,结果一拨李永超的手机号,竟然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