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海数千里之遥的日本,北海道小樽市的乡下,一处依山面海的仿古式庭院中,卧室内的榻榻米上,一位盘膝端坐,穿着月白色居家和服的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眸中看不出有什么神色来,深邃的如同夜色下的天空,无尽无穷。

    他,是安倍敬明,日本最顶级的阴阳师。

    “唉……”安倍敬明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继而再次阖上眼,沉息打坐,潜心养神,感应天地玄黄。

    然而很快,他终于还是没能够进入到玄妙的空灵境界中。

    安倍敬明站起身来,赤脚穿上木屐,不急不缓的往屋外走去。

    晨光微曦。

    这时节,北海道依旧处在冬日里。

    田野间铺满了皑皑白雪,远处上峦起伏,黑白相衬,树木托着白雪静静的矗立在静谧的大自然中。隐隐的,海水轻轻拍打海岸线的声音还能够传到人的耳朵中。清冷幽静而美丽的环境,让人的心扉间不由得舒畅了许多。

    安倍敬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仰起脸微阖双目,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人,终有一死。

    然而所有奇门术士都因为期盼着长生或者别的各种理由,从而导致没有哪位术士能真正摆脱掉心魔的存在。

    哪怕是,他的境界修为再高。

    安倍敬明歪了歪头,嘴角掀起一抹说不出含义的笑容来,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些什么。

    天气很冷,安倍敬明却是赤着脚穿着木屐站在庭院外的门口,望着远山和大海,似乎在等待着日出东方时,欣赏那令人陶醉的美景。

    他知道,自己的大徒弟,终究还是死在了心魔之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

    田木明织盘膝坐在地上,此时的他七窍生血,左肩处被木刀穿透,鲜血浸透了衣衫,脸颊恐怖狰狞,又凄惨而可怜。

    天色依旧黑暗。

    没有一丝的光线,附近和汽修厂的电路早已因为磁场的紊乱而断路,电灯也都已经爆裂。

    然而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众人,视线中却也能昏暗的看清楚场院里的大致情况。

    “我输了。”田木明织忽而张开口说道,神色间一片恬静淡然——人之将死,对于尘世间的一切,似乎都看的通透明了。

    弯着腰还在干呕着的马良一屁股坐倒在地,也不嫌地上脏和沁凉的寒意,懒洋洋的坐在那儿一手撑着地,一边喘着气说道:“中国有句老话说,天作孽尚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田木,你自找的。”

    田木看着马良,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恼意,透着些戚戚哀哀的神色,道:“可以不可以让我死在自己的祖国?”

    “成,让你的忍者带你回去吧。”马良干脆利落的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田木恭恭敬敬的躬身低下头来,再想直起腰版的时候,却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挺直身躯,抬起了头。

    他,活不了多久了。

    别说是他的师父安倍敬明,就算是西天如来佛祖和日本的天照大神亲临,也难以挽回他的性命——人,是一个复杂的生灵。五脏俱乱,气血耗尽,奇经八脉震碎,心神崩塌……谁能救他?

    那名忍者脚步蹒跚的走到了田木明织的身侧,怒视着马良,咬牙切齿的拔出了后背的长刀,口中怒斥一声:“八嘎!”

    头疼欲裂的安冰泮还没恢复过来,但看着那名忍者走过去时,安冰泮就强打着精神匆匆走到了马良身侧。此时听着那名忍者骂出了在中国人尽皆知的一句“八嘎”,而且还拔出了长刀!

    安冰泮几乎本能般冲上去,一脚将长刀踢飞,顺势一拳把忍者击倒在地。

    做完这些,安冰泮自己竟然也稳不住阵脚一下子摔倒在地,踉跄着爬起来就要再冲上前去。

    “住手。”马良轻声唤住了安冰泮。

    田木明织也抬手制止了爬起来企图进行最后搏杀的忍者,道:“对不起,我的属下太冲动了。”

    “是活腻了。”马良冷冷扫视了一眼那名忍者。

    “他回去后,会切腹自裁的。”田木明织说道。

    马良点点头,道:“黑田俊雄呢?”

    “我死后,他不出三日就会死亡……”田木明织神色间没有丝毫痛惜和怜悯之色,道:“加藤木佑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吧。”

    “可以。”马良很大度的摆摆手。

    “马先生,在我临死前,能不能请问您一个问题。”

    “说。”

    田木明织似乎很知趣般,用自己近乎于回光返照般残留的意念力,以意念力交流的术法,问道:“你肩膀上的黑猫,是不是灵物?”

    马良稍怔了下,摇摇头。

    “谢谢,我们走。”

    在忍者的搀扶下,田木明织挣扎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极为艰难的往已然被气场破坏扭曲的电动栅栏院门走去。

    马局长和白万山、刘斐三人这才脚步虚浮的走了过来,目送着田木明织离开。

    便在此时。

    白大牙满脸诧异之色的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件用大衣卷裹着的物事。见到田木明织和那忍者相互搀扶着往外艰难走去的凄惨模样,就不由得怔了怔,继而看到马良他们几个人正站在院子里,就有些稀里糊涂般忘了之前刘斐交代过的话,将抱在话里的大衣一掀,道:

    “刘老板,你要的黑猫我给您找来了。”

    只见白大牙抱着的大衣卷裹下,是一只模样乖巧精灵可爱的小黑猫,正瞪着一双略有些惶恐不安的猫眼睛滴溜溜警惕的四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