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做思忖后,马良又有些不解的问道:“那您老是凭什么判断出,这是原版,而且是李淳风的真迹?”

    “观其字,看其势,断其句,会其境……”卢祥安微笑道。

    “又玩儿深沉。”马良不满的撇了撇嘴。

    不过他已然了解了卢祥安话里的意思——所谓观其字,好听点儿是龙凤凤舞,难听点儿那就是潦草,如果是后人模仿的假版本,那么必然是认认真真书写出来的,怎么可能这般潦草?看其势,潦草间若行云流水,每幅图案的谶语颂曰都是一气呵成,间断上有轻浮之感,似醉酒而书;断其句,是说如诗词般的颂曰,每一句并非如广为流传的版本中那样押韵,读起来极为流畅,有些语句之间读起来反而还会有些生涩磕绊的感觉;会其境,则是从字的形态和气势,以及语句间的晦涩上,完全可以看出来作者当时应该不是醉酒状态,而是沉迷于某种境界之中。

    这一切,都恰好应对了《推背图》的由来——李淳风在推算国运时,入其境而不知,沉迷其中而不拔。

    也就有了最后那幅图中所说的“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是袁天罡将李淳风从入境中唤醒的!

    想到这里,马良忽而微皱眉说道:“老爷子,既然是这么宝贵的东西,那么沈玉面没理由拿出来作为赌注吧?难不成在他看来,这二十一幅《推背图》,还比不上石树怪的珍贵吗?显然是说不通的。”

    卢祥安思忖道:“也可能,是他并不知道这是李淳风的真迹。”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马良摇摇头,掏出支烟来点上,缓缓吞吐着烟雾,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以前您说过沈玉面过的并不如意,那么他从哪儿弄到了这么宝贵的《推背图》?家传的?好吧,这样也说得过去,但是却只有二十一幅图!另外的三十九副在哪里?他怎么就肯定我会答应和他对赌?就算是他想到了您必然会希望得到《推背图》从而让我和他赌斗,可是他怎么就认定,我们会相信他手里的《推背图》是真的呢?”

    “这……”卢祥安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们必须相信他,因为有官方,有马局长、黄二姑和我在场,他拿出假货来,以后还怎么踏入江湖?会被众人所不耻的。”

    马良哼了一声,道:“他是那种要脸的人吗?”

    卢祥安滞了下,苦笑着摇摇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让马良从内心里对沈玉面已经有了偏见,这怪不得马良。

    即便是斗法输了后沈玉面愿赌服输,可在马良看来,那也是他迫于无奈。

    “老爷子,其实从一开始我心里就对沈玉面有所怀疑。”马良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那一摞《推背图》,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道:“沈玉面不应该是那种极为自信的蠢货,他敢于主动提出生死赌约,当时我就觉得他必然是有绝对把握,哪怕是不能胜,也能确保自身性命无忧!不然的话,他凭什么就那么自信?我当时甚至都怀疑他和秦荣、戴庆松,甚至是黄二姑商量好要收拾我了……”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不是因为有您老在嘛。”马良优哉游哉的抽了口烟,道:“我后来一想吧,就算他们要帮沈玉面,也不会在斗法的时候出手相助,因为您和马局长都在旁边看着的。所以他们就算是帮,也是计划中一旦沈玉面斗法落败后,出手相助确保他的性命而已,所以我才会答应下来。”

    卢祥安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马良这小子办事真是太谨慎了。

    似乎又想到了那天晚上斗法的情景,卢祥安问道:“良子,当时你应该也是有把握的,起码,能确保自身性命无忧吧?”

    “您老又不是不知道。”马良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卢老爷子咋老是爱装糊涂呢,“老爷子,回来后冰泮可是跟我说过的,当时他想着上去帮我的时候,是您提前出手拦住了他……所以您老提前就算出来了,现在又问我,是想着让我不承认,然后再揭发出来,让我很难堪吗?”

    “臭小子!”卢祥安忍俊不禁的笑着斥了一句。

    马良往后靠了靠,不以为意的说道:“我觉得自己这条命比沈玉面值钱,当然犯不上跟他去赌命,所以咱提前也跟冰泮都说好了。到时候一旦我察觉到不是沈玉面的对手,就立刻作势倒下,然后以术法短暂托住沈玉面的注意力,让冰泮出手!相信在场的所有人,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谁也挡不住冰泮。”

    “你不怕事后被奇门江湖中人瞧不起?”

    “老爷子,我还年轻哎,大家应该能体谅下的……”马良大言不惭的说道,不过他似乎也觉得这种心态想法很无耻,便转移话题说道:“其实当时一出手我就知道沈玉面他不行,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耗下去,才略施雕虫小技罢了。那,不说这个了,咱接着刚才的话说正事儿,事后我想了想,秦荣和戴庆松、黄二姑,都不是沈玉面的底牌,他又能拿出了《推背图》作为赌注,所以我猜他身后另有高人。”

    卢祥安遥摇头道:“不能以此断定吧?”

    “老爷子,您忘了吗?”马良声音低了下来,极为认真的说道:“那天晚上斗法的最后,沈玉面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们都认为是沈玉面不惜自伤心脉强行化去了术法,可是身在其中的我,却清晰的感觉到是另外的一股术法力量摧毁了沈玉面的术法!是来自于圜丘坛的西南方,我判断是在天坛公园外。”

    第478章 前仇旧怨

    “你说的这种情况,令人难以置信。”卢祥安微微一笑,却也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说道:“如果真的有人远距离施术,轻易摧毁了沈玉面集全力施出的术法力量,又不被我们这些人所察觉,那么……这个人在术法上的修为境界,就堪称绝顶了!”

    马良往前倾了倾身,似乎怕被人听到他的话,声音越发低了许多,道:“老爷子,我对奇门中的所谓绝顶高手的实力到底强悍到了何种程度,并不清楚,咱没领教过啊。所以想问问您老,您说,如果是日本的安倍敬明,或者五台山的无名大禅师,武当山的老道姑,古巴的阿蒙?卡多斯……这号人出手的话,能不能轻易做到刚才我们说的这种情况?”

    “能。”卢祥安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那就对了。”马良露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道:“我猜这次拾掇沈玉面,惹下大祸了,那天晚上的高人,十有八九是赤脚仙古彤!”

    “为什么?”

    马良撇撇嘴,道:“您老说过啊,您和沈玉面都曾经受过赤脚仙古彤的指点,而沈玉面受过两次,说明人家关系比你近!赤脚仙古彤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不得这么多年来就天天猫在沈玉面家里暗中指点呢。”

    “哈哈!”卢祥安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对于卢祥安这般表现,马良并没有感觉诧异的样子,反而是像早有预料般,神色平静的扭过头去,把烟蒂按灭在了烟灰缸中,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大咧咧的说道:“装吧,您老爷子就胳膊肘往外拐,和别人合伙儿糊弄我吧。”

    咳咳……

    卢祥安干咳了两声,苦笑道:“你小子,怎么猜到的?”

    “我什么都没猜到!”马良不满的瞪了卢老爷子一眼,道:“就是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出来,您心里早就有数,或者这次去辽东沈玉面家里的时候,和他谈了些什么……哎哎,您老该不会真的和别人一起早就开始算计我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卢祥安并没有介意马良后半句话表达出的不满。

    “老爷子,您都人老成精了,而且还是奇门江湖中在卜算预测之术上堪称绝顶高手的铁卦神算,这种事儿能瞒得过您?”马良斜着眼瞄了瞄卢祥安,道:“还在这儿跟我一个劲儿装糊涂让我说,考我?”

    卢祥安愕然,想了想后不得不认可了马良的判断,道:“是的,这次在辽东,我从沈玉面那里确实得知了许多事情,不过我并没有见到赤脚仙。”

    马良露出好奇的神色,道:“说来听听,我心里一直都泛着含糊呢。”

    如马良所说,他心里确实有许多疑惑,而这些疑惑,想来卢祥安之前也并不清楚,不然他早就告知马良了。所以马良断定这次卢祥安去辽东住了几天时间,应该从沈玉面那里得到了答案。

    自斗法结束后,马良心里对于沈玉面的偏见已经没有了。

    因为一来是沈玉面愿赌服输,干脆利落,而且很有些解脱了的样子;二来沈玉面的赌约中所提及到的前仇旧恨,更是让马良知道那并非玩笑或者强词夺理编造出来的东西;第三,《推背图》沈玉面给了,还是真家伙!

    直到卢祥安缓缓把事情的缘由讲述出来,马良才恍然大悟,又有些感慨万千,这就是江湖啊!

    真有点儿武侠小说里的味道了。

    沈玉面有一个叫做沈俊彦的哥哥,曾经在奇门江湖中那也是大名鼎鼎,因为其术法凌厉简单,施术时往往只用一招,从不拖泥带水,人送绰号“辽东沈一刀”。三十年前,辽东沈一刀沈俊彦却突然退隐江湖,后来更是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