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银的月光在小池中清澈的水面倒影反射,让附近的昏暗光线影影绰绰时明时暗,朦胧而清美。

    卢老爷子抬起右手,食指探入茶杯中蘸了些水,然后在石桌上轻轻的划了几下。

    月光的映射下,几条清晰的水渍亮晶晶的。

    那是两个相对的卦爻——纯阴的坤卦,纯阳是乾卦。

    在这两个卦爻中间,卢老爷子用食指轻轻的划过一道s形的曲线,便如同用精密仪器刻画过似的,极为标准又清晰的靠着一条中部的曲线和两个卦爻,没有外围的圆形线包容,就让人看出了这是一个太极图案。

    马局长有些不明所以。

    而马良却心思电转,明白了卢老爷子这幅卦象的含义——所谓阴阳两仪,生四象八卦,这其中乾坤两卦如出阴阳,左右其它六卦四象的话,那么就代表着人的命格强硬,性格开阔爽朗。

    这是从卦象上推算人的命格运势。

    还有一层意思,这是对大自然新生命的尊崇——孕育出生在天地之间,纯朴而无暇。

    由此还可以推出一个卦象——返璞归真。

    这也是为什么奇门卜算预测者,可凭借着手相、面相、生辰八字、气血无形以及亲人等各方面因素,去为新生儿乃至于还未出生的胎儿起卦,却并不能推测出任何返璞归真者的命格运势的原因。

    马良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乐着说道:“这样就能退隐江湖了啊?”

    “嗯。”卢祥安笑着点点头。

    “真的?”

    卢老爷子没搭理马良,看着这家伙那一副乐的快挤成一泡屎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好歹也是站在术法界巅峰的人物了,怎么还摆脱不了那副形象?

    看出来卢老爷子眼神中的不满,马良赶紧转移话题道:“您老,啥时候知道的?”

    “刚才……”

    “嗯?从哪儿看出来的?”马良低头打量着自己。

    “我起出的卦,就是这样。”卢老爷子指了指石桌上已然不太清晰的水渍。

    “哦。”

    马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马局长听得一头雾水,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马良的神色恢复,转而看着卢老爷子,有些希冀的问道:“那我去,还是不去?”

    “无所谓。”

    于是马良扭头看向马局长,神色认真的说道:“马叔,国际易学联合会那边儿的事情能缓下来的话,那我肯定去仰光参加术法交流大会!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早就答应过你的事情。”

    马局长微微一怔,脑子里混沌不清,不过他很快就抛开了心头的困惑,微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在易学联合会那边作难。”

    这种规格的术法交流大会,马良确实很想参加。

    要知道,以目前马局长在全球术法界的威望和名气,他组织筹办的术法交流大会,必然邀请了几乎所有顶尖的术士,在那样声势规模庞大的交流大会上,见识下全球的术法高人,机会难得。

    而且马良本身早就答应过马局长,参加术法交流大会,借大会上的术法切磋,和日本阴阳师、忍者了解恩怨。

    只是,马良之前有所犹豫的是,他不想被马局长所利用。

    在英国和奥伦?迈凯思斗法后,马良就猜到了马局长的用意——借助马良在术法上的强势,辅助马良登上足够高的地位,然后马局长就有了一个明面上的强力助手——他要做什么,谁有任何不满的话,首先就会考虑到,马局长的身后,站着一位术法能力极强的人物!

    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马良有些自嘲般的笑了笑,也许有,不过很勉强。如果非得这么认为的话,那么,马局长身后的老虎,估计不仅仅是马良这一只,还有很多。只不过,在有了马良这只强大的老虎之后,马局长这只狐狸,就有了更大的信心和把握,去制衡其他的老虎不得心生二意了。

    事情到现在,在国际术法交流大会即将到来之际,基本上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而卢老爷子虽然以前并不知道马局长到底是何居心,却也绝对不肯眼睁睁看着马局长把马良拖下水。现在,卢老爷子清楚了马局长的用心,更卜算出了马良现在的实力后,也就懒得再去阻拦了。

    理由很简单,狐狸再狡猾,再如何去利用老虎,但如果老虎变成了一条龙的话,他敢利用吗?

    ※※※

    京城。

    六个婴儿所在的医院里。

    马良和吴琼小两口陪伴着卢老爷子,在医生的引领下,进入隔离室第一层,消毒,然后套上医院为他们准备好的衣服后,进入了新生儿养护保温室的外层走廊中。透过明亮的玻璃,能够看到隔离室内那一个个标着号码的恒温箱。

    几乎每一个恒温箱内,都有一个婴儿。

    那些婴儿们或啼哭,或活动着小胳膊小腿儿,或香甜的睡着……

    在医生的指示下,他们隔着玻璃墙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到的六个恒温箱里的小家伙,他们很瘦,很小,几名护士正在轮流给他们喂奶,有两个等不及的小家伙嗷嗷的啼哭着。

    吴琼双手扶在玻璃墙上,看着孩子们,眼泪顷刻间流了下来,这一哭,就再也忍不住,再忍都忍不住那呜咽的哭声。

    马良的心里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和疼痛。

    只是他终究是个男人,他看着那六个小小的婴儿,眼神中流露着从未出现过的柔情,一边伸手把吴琼揽入怀中安慰着。

    医生在旁边苦笑着摇摇头——这种情形她不是第一次见到。

    卢祥安老爷子则是笑眯眯的,像个坏老头儿般在玻璃墙前慢悠悠走动着,仔细的打量着六个孩子,左手大拇指不停的在其它四指指节上掐动着,嘴唇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微微开合着,似乎在嘀咕些什么。

    医生有些纳闷儿,这个老头儿是谁?孩子的爷爷?老爷爷?

    吴琼终于在马良的安慰下,收敛了哭声,轻轻擦拭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