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向日葵地的上空站定,羲御便开始做法。

    而那小小向日葵方才还正感恩自己“死而复生”,此刻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大对劲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便动也不敢动了,只哭丧着脸问起:“阿葵,我的脚是不是没了?”

    阿葵听见他那惊悚的言语,浑身打了个寒颤,但当他真正地望向明朝细细查看时,才发现面前的景象才是真正的恐怖片。

    明朝的花茎正在一点点地消失,由下至上。更为奇异的是,竟看不到半点损伤,就像是天上的云被风吹散了。

    放眼望去,这株向日葵就像是悬在半空,诡异至极。

    在明朝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阿葵在哭着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好轻,似乎就一直飘到了云上。

    “既已归位,还不醒吗?”

    他听见一道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莫名觉得熟悉。

    原来自己没死吗?

    明朝试着动了动身体,睁开眼后,看着面前人不由愣住:“原来是你。”

    他很快发觉自己的措辞不合时宜,忙改了口,恭敬道:“是仙君大人您带我上来的吗?”

    身下的触感那么柔软,面前都是微微腾起的缥缈雾气,明朝醒来时便发现了,这里是片云。

    而面前这白衣男子,不正是先前见过的那位?

    果真,他不是人类,而是神明。

    羲御有些欣喜地轻笑出来:“你这小东西,倒是真认出我来了。”

    “但不知仙君是掌管何处的神明?”明朝斗胆问道。

    羲御莞尔:“日神羲御。”

    看明朝还是一副胆怯畏惧的模样,他又开口引着:“你动一动,可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

    明朝不知他意,本欲直接回话,可随意地动了动手,便觉得双手灵活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那是双人类的手!——那样纤细而白皙。

    他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试着用手去触摸自己的脸与身体其他各处。

    一种不可思议之感充斥在脑中。

    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人类,一个男人。一时惊喜,兴奋,进而变为惶恐。

    那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你可有名字?”

    他便勉强站直了身子,垂眸答道:“明朝。”

    羲御正声道:“明朝,若论秉性,你颇有天赋,只憾花草之身牵绊。此番赐你人身,你可愿同我入人界一载,历练历练?”

    一株向日葵竟也能得人身,天下何曾有这等幸事?哪怕只有一年。

    又听见那仙君赞他天赋,明朝在感激之余,便又多了备受伯乐知遇之情。

    于是便坚定回道:“明朝愿同仙君去往人界。”

    “如此甚好。”羲御点头。

    而后又嘱咐道:“既要入人界,我便也不是什么仙君,你不必声声都敬着我,怕着我。”

    明朝不禁为难:“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羲御沉思片刻,便随意道:“就唤我的名字就好,羲御。”

    “明朝不敢!”明朝听了这话,嘴唇都微微发抖。天啊,这是直呼日神的本名啊。明朝不了解天界规则,但至少知道这已经是以下犯上。

    这战战兢兢的样子,倒是惹得羲御皱起眉尖来:“你若左一口仙君,右一口大人,是嫌去了人界我的身份不会被发现吗?”

    “哦……”明朝明白过来,愈发钦佩羲御,“仙君果然思虑周全,是明朝太过愚钝了。”

    见羲御又一道提醒的眼神瞥过来,他忙打着商量小心道:“明朝人前称您本名,私下还遵礼法,您看行吗?”

    操之过急,反而欲速不达,羲御也就妥协了:“也罢。你初得人身,难免诚惶诚恐。日子还长,便慢慢习惯。”

    “多谢仙君!”明朝见他应了,心里顿时轻松不少,面上的欢脱也回来了。

    明朝围到羲御的面前,笑盈盈问道:“不知我们何时出发呢?”

    “现在。”羲御眉间不由染上笑意。

    “啊?”明朝吃了一惊,他这才想到一件事,变得担忧起来,“仙君如果离开,天上是不是就没有太阳了呢?”

    若没了太阳,下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向日葵们还能活吗?阿葵是不是会死……

    完了,一年后回去,那里不再是向日葵地,而是一片乱葬岗。

    明朝真是越想越伤心,方才的欣喜都被冲淡了,整个人也变得无比呆滞。

    “瞎想什么呢?”羲御怜悯的眼神望着他,不禁摇了摇头,“看来素舒他们说的没错,植物果然天性愚钝,想法简单。”

    明朝心中不服,可又不敢发作,悄悄瞪了眼那位日神大人,还是暗戳戳的,生怕被发现。

    羲御也只是玩笑一句,便简单解释道:“本体还在宫中,神识倒是分得一半站在你面前。”

    明朝才知神明可以分身,且他面前站着的都不是个实实在在的,而是一缕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