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听在耳中觉得陌生,想了想才明白羲御是在说雪神,道:“雪神的名字听起来很朴素。”

    与羲御、素舒、青女等相比,雪神的名字仿佛是随意起的。

    羲御略一沉思,却道:“大繁至简,‘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故而雪神名六。其实众神之中,他反而是寓意最为深刻的。”

    六角形的雪花,是与世间诸花皆异的天外之花。

    听到这番解释,明朝已觉惊异,又想起古籍中也说,单数为阳,双数为阴,雪是至阴之物,用“六”之名,竟是连阴阳也显示明晰了。

    “那雪神真的姓滕,是滕文公所化吗?”明朝不禁又问。

    “那倒不是。”羲御摇头。

    雪神的遭遇他们都知,也不知何时,人界传言是滕文公逝后化为雪神,便说雪神姓滕。雪神不甚在意,懒得纠正,如此竟传了千百年。

    这习惯沿袭至今,滕六之名远扬,他的本姓反而无人记起了。

    “名字其实没那么重要,世人知道雪神,看到年年如期而至的初雪,就已经足够了。”

    明朝望着窗外不断飘荡而下的雪,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的恐惧早已消除,下雪是多么沉默的一件事,静谧得一点声息也无,却足够让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窗台上的雪团跳到桌上,去咬着已经长高了许多的猫草,时不时喵喵叫唤着。

    明朝与羲御并肩站在窗边,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雪一直下,他们便一直这样凝望着。

    过了一阵,羲御想到什么,终于率先开了口:“早上雪神送来了酒,这酒他藏了许久,你想尝尝吗?”

    第37章 冬之篇 立冬(中)

    明朝从未喝过酒,更不知酒的味道。

    于是在羲御提议时,他没有多想,只是顺着羲御呆呆地点了点头。

    羲御便真的从书房端出那坛酒,并两个小瓷杯,齐齐放到了桌上。

    羲御打开酒坛,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倒是使明朝始料不及。

    明朝在旁细细闻了闻:“好香,像是什么花的香气……”

    羲御悠然地将两人的杯子倒满了酒,道:“是梅花,冬日快结束时,梅花开得正盛,雪神采了红梅酿酒,据说是陈酿数年。”

    就连酿酒所需的水,都是用的雪水。可谓讲究。

    明朝看不出门道,只听了羲御说是用梅花所酿,就放松下来:“那应该不会喝醉吧?”

    羲御想起平日他与雪神一起喝酒时,都是痛饮三大坛起步的,倒真没经历过喝醉。

    如今这不过小小一坛,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肯定地回道:“不会。”

    既然有了羲御的保证,明朝便没了顾忌,将盯着看了许久的那杯酒慢慢饮下。

    梅花的暗香与清冽的酒气交织,顺着喉咙滑下时,竟是格外爽口舒适的。

    他觉得腹中仿佛缓缓升起一缕热气,将初冬的微寒都驱散了。

    “味道怎么样?”羲御还未喝,他看着明朝抱着酒杯一脸回味的样子,不禁失笑。

    明朝眨着眼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企盼,还不忘向羲御请求着:“仙君,我能多喝几杯吗?”

    这算是什么难以满足的请求呢?人说“千金纵难买一笑”,不过一坛酒,能换来明朝此刻的欢喜,他自然乐得让酒。

    “你若想喝,就是喝完这一坛都可以。”羲御笑着说。

    羲御很快就在为这句话而后悔不已。

    明朝自然喝不完这一坛,事实上,他喝到第三杯时,就停住不动了。

    雪神的酒虽是用梅花酿成,却并不代表酒就不烈,只是味道被梅花花香盖住,明朝尝不出来罢了。

    此刻三杯酒下肚,明朝的脸红了起来,就像用于酿酒的红梅。

    看到明朝泛红的脸,羲御便明白这家伙可能是喝醉了。

    索性酒品极好,只是趴在桌上不动。

    好半晌,明朝才抬起头,状似委屈地说着:“我好晕啊,仙君,想睡觉。”

    “好,那就去睡觉。”羲御哄小孩一般温声答着。

    他叹了口气,一边埋怨自己一开始的大意,一边拦腰将人抱起,又送回了床上。

    想趁机钻进被子的雪团已经被“驱逐”到门外,幽怨地叫唤了几声,就认命地回了自己的猫窝。

    羲御将明朝的被子盖好,正转身要离去时,却被明朝抱住了。

    “不是要睡觉嘛?你为什么要走?”他听到明朝有点生气地问。

    因为我没有喝醉。羲御在心里冷静地回答着。

    而口上他依旧耐心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