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豁然起身:“十一!”

    “他们不敢怠慢,再三搜查…”陈明沮丧摇头:“没有叶侍卫下落。大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什么也没有……”

    接下来,陈明还说了什么,李固一概没听见进去。

    陈明追出来,大喊:“陛下,叶侍卫恐怕…凶多吉少——”

    皇帝飞身上马,马蹄疾驰扬起烟尘。

    叶明玦错愕地追出来,那一人一马,早已绝尘而去。

    第51章 心疼

    51、

    通往漠北的官道上, 西域货商满载而归,夕阳斜下,他们满车的丝绸锦缎熠熠生辉, 将沿着丝绸之路送往遥远的西夷。

    那里白皮肤蓝眼睛的夷人喜欢这些东方来的玩意儿, 譬如瓷器、茶叶、绸缎、刺绣, 那里的王室视这些为珍宝。

    领头的货商是个大胡子, 深陷的眼窝里嵌了一对迥然有神的大眼睛,他看上去就十分精明,五根手指头都戴着玛瑙指环,胖胖的身子盘在马车前, 拨弄他的小算盘。

    商队行进缓慢,车轱辘规律地压过地面。

    大胡子坐在马车上,他旁边的手下凑上前:“老大,那小子要跟咱们待多久?”他不太理解, 为什么要带这么一个中原人上路。

    那人是他们从长安城里带出来的,灰头土脸,看不清样貌,他就藏在他们的货物中间,跟随他们出城。

    看得出是个年轻人, 却没有一般年轻人的跳脱,他从未开口说过话,只坐在货车的架子上, 斜倚货物, 曲着条腿, 叼了根狗尾草, 偶尔回头眺望逐渐远去的方向。

    顺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长安。

    大胡子将喽啰糗回去:“去你的, 你知道他谁吗?”

    喽啰捂头,委屈地纳闷:“谁啊?”

    “说出来吓死你,”大胡子矮下胖胖的身子,刻意压低嗓音吓唬,“叶将军。”

    “谁?!”喽啰下巴掉到地上,震惊得结巴了:“叶、叶、叶…”

    “十一。”大胡子抬巴掌糊他脑门:“小点声。”

    喽啰咽口唾沫,再也不敢问那小子什么时候走。

    大胡子扒拉着算盘,嘿咻从马车上跳下,车队停驻,大胡子毕恭毕敬地朝叶十一作了个揖,他是学着中原人的礼仪,奈何画虎不成反类犬,胖胖地扭着,有些滑稽。

    “小叶将军。”大胡子谨记着叶明玦的叮嘱,“主人吩咐了,将您送至玉城,您就留在那儿,再也不能回长安。”

    被叫到的人微怔,蓦然回过头来,撇了下嘴角:“知道了。”

    那天囚牢中,刘匪头将叶明玦的计划告诉他,叶十一未加多思,满口答应下来。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在长安,既然叶明玦要助他离开,不如顺势而为。

    一切都很顺利,在叶明玦帮助下,他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天牢,大胡子正在距天牢不远处的拐角等候他,他被立刻送上马车,塞进货物箱里,离开长安。

    “小叶将军,主人还说,您时日无多,剩下的日子,就在边城安生度过。”大胡子终于放弃滑稽地学习中原礼仪,而是右手捂左胸,深深朝他鞠了一躬:“主人为您购置了一方小院,希望您…”大胡子的中原话很奇怪:“颐养天年。”他说。

    叶十一吃笑:“颐养天年,不是这么用的。”

    大胡子抓了抓脑袋。

    “颐养天年,是说寿终正寝。”叶十一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叫英年早逝。”

    “您真会说笑。”大胡子嘿嘿咧嘴。

    叶十一垂眸,不再说了。

    大胡子左思右想,找不到话聊,默默地退下去,回头瞅眼叶十一,那小将军孤零零地盘坐在货车上,抬头眺望远方夕阳。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希望他总孤孤单单,尽管大胡子与他认识不深,但西域货商来回穿梭玉城,叶将军大名是听闻惯了,他为边民做的事亦是耳熟能详。

    这样的人,却要放他一个,孤零零地流落北漠了。

    大胡子忍不住上前,没话找话,绞尽脑汁,也只能说出叶明玦告诉他的:“你尽管放心,你走后,主人安排人在天牢中放了与你体量相近的尸身,若是烧毁了,谁也认不出,皇帝多半以为那是你。”

    “……”叶十一点头:“多谢。”

    “我们离长安已经很远了。”大胡子的手下跑过来,腆着脸笑:“绝对找不上你。”

    叶十一礼貌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翻越崇山峻岭,最后回头再望一眼长安,自此,长安光景如何,便再与他无关。

    陈明从烧尽的废墟中,抱出完全看不出人形的骨架,已经完全烧成了黑乎乎的骨炭。

    李固只看了一眼,转身离去,魏公离得近,他听见陛下咬牙:“那不是十一。”

    陈明追了几步,扑通跪下,在李固身后红着眼圈大喊:“陛下,叶将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