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回。”身后虚弱的声音传来:“十一,你离开朕,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朕不回去。我走了,你觉都睡不好,我不会走。”李固靠近他,由魏公搀扶着,一步一挪,看得出后腿摔伤未愈,但他仍然努力地站立着走向叶十一。

    大夫在后边看得眼急:“发烧呢!出来干啥!还想不想好了?!”

    叶十一咬着牙,看着李固,眼尾浮红。

    “十一…”李固朝他招手:“回屋,外边冷。”

    *

    作者有话要说:

    快回长安了~

    第62章 长安

    62、

    到底有些事说出来, 是两头成空,谁也不清楚将来会否出现转机。

    只是在某一瞬间,自那些光怪陆离的驳杂真相后, 猛然瞥见一丝旧日踪影, 倏忽间心念翻涌, 才明白要放下谈何容易。

    曾经以为埋身边陲了结此身, 临末了恍然察觉,有些事摆脱不了,走不掉,犹如锁链, 辗转反侧夙夜忧思,割舍不下。

    是佛家谶语里说,舍不得。

    “长安离不开陛下。”陈明言辞恳切地唤他:“十一!”

    “……”撇了下嘴角,唯余冷笑, 五脏六腑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病的不是李固,是他才对。

    “何必以苍生威胁我。”其实心下早已了然:“你笃定我不忍眼看群龙无首,长安大乱,祸及百姓。”

    李固微怔, 停下脚步,目光暗沉下来,被魏公扶着一只手, 另一手负于身后, 沙哑道:“这些你不必担心, 朕亲自挑选的臣子, 自当忠心耿耿尽心竭力。”

    “李固, ”叶十一咬牙, “说实话。”

    “………”皇帝是烧糊涂了,都不忘强撑最后一丝颜面:“不过是朕回去时,桌案上的折子再堆高些罢了。”

    “只有如此吗?”囊帉

    李固侧首,避开他灼然双目,抵拳咳嗽,见了点血星,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在衣袖间擦尽:“朕带你自行宫回皇宫那次遇袭,还有后来在华山祭祖时遇刺,两次袭击的刺客,是同一批人,金吾卫已有眉目。朕久不在长安,那幕后之人…恐怕已剑指龙座。”

    “…你都查到了。”叶十一上前:“和叶明玦有关?”

    李固回头,轻轻颔首:“你离开那些时日,朕借故消沉,他们动作频繁,被金吾卫抓住了狐狸尾巴。”

    “那你还大摇大摆离开长安?”叶十一倍觉荒唐:“皇帝当腻味了?!”

    “……”李固默然不语,良久,一声长叹:“你丢下朕独自做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好。”

    魏公在旁边听着,他服侍皇帝这些年,对李固再了解不过,当即跪下身去,老泪纵横:“陛下,万不可弃苍生如儿戏!!”

    皇帝是真的有放弃之意。

    陈明和叶十一或许听不出,只以为皇帝一时赌气。魏公却再明白不过,再这样下去,李固是真的不打算回长安了。

    “没了朕,江山也不会少下一个皇帝。”李固还是那句话。

    “如果你这么想,那你不配当皇帝。”叶十一恨恨地说。

    李固深深地凝视他,那眼神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旧日为何要登帝?其实自幼便看不惯父皇孤家寡人骄奢淫逸的做派,当真以为皇权高位上的人,贪图享乐,钟爱权力,至于经史子集言称民贵君轻,实则糊弄人的把戏。

    他父皇戏弄社稷,沉湎后宫,前朝怨声载道,却靠得叶家征战百死,稳固了帝位。

    就这么荒唐的先帝,为了权力地位,鸩杀手足,迫害亲子,算计忠臣。

    什么才是好皇帝啊?先帝那样的,不也当了一辈子皇帝?

    “若当初能生于寻常人家,不与你相遇,此生娶妻生子,归田园居,亦是幸事。”其实后悔那些事也来不及了,做过的,错了就是错了。

    相遇的,遇见的,丢不下的,都在那里了,容不得他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忧思挂怀,舍不得,若强硬舍去,便是削骨剔肉,痛彻心扉。

    “抑或你不曾饮下那杯毒酒…朕也不用,按捺至今,夙夜难寐。”

    既然遇见,若然无法偕老,那么相遇不如不遇。

    叶十一退了半步,下意识的,脚步趔趄,幸亏被刘匪头扶住:“十一。”

    “我想想。”逃也似的跑出院子,冲到寨子外老松下呼呼喘气,仿佛身后恶龙追着他,逃都逃不掉,浑身皆是冷汗,背靠树干跌坐下去,满面彷徨。

    刘匪头不知何时追上来,没说话,就在他身旁坐下,扭头瞅着他瞧。

    与李固相似的面容,截然不同的性格。刘匪头总是笑呵呵地打趣,李固总是沉下脸地命令。明知道不喜欢那样总是板着脸的人,却仍然无法爱屋及乌地答应匪类。

    因为说到底…只是长得相似,终究不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