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从杯子中溅出来几滴,母亲却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国外那么多大学可以选择,不用太着急。”

    “妈——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出国。”男孩抬起头,平静地与母亲对视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执着地为自己争取。

    “不行!风遥,我和你爸早就为你规划好了一切,读哪所学校哪个专业都帮你分析好了,以你的成绩,世界排名前一百的大学完全没问题的。”母亲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

    “南川大学也在前一百,我会努力的。”男孩避开母亲难过的双眼低声道。

    “妈妈希望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母亲苦口婆心劝到。

    “我不在乎。”男孩做完了试卷的最后一题,充满厌倦的把它们揉成了一团,手轻轻一抛,纸团准确的落入了垃圾桶。

    母亲摔门而出,满以为这场战争胜利了,却不料几分钟后,她抱着厚厚一沓东西又冲了进来。

    “这是你幼儿园绘画得的奖状!你一年级的奖状都在这里!二年级的!三年级的……这是你小学毕业的……”

    “这是你初中的!奥数!物理!化学!这是生物的!”

    “这是你高中的……你所有的一切妈妈都帮你保存着!你是那么的优秀,妈妈一直为你骄傲……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你身上,起早摸黑送你去上课……为的是什么……”崩溃的母亲把所有的东西都摔在他的面前,尘埃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落泪。

    母亲始终不明白,那个小小的,听话的儿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突然就不听话了呢?

    “你是要逼死妈妈吗?!”记忆中,温和稳重的母亲从未有过如此崩溃的时刻,她浑身颤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儿子。

    “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是你炫耀的物品吗?别人夸你有个好儿子,很有满足感吗?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些兴趣班、火箭班、补习班……我是否喜欢?接二连三地换班,我是否能和同学好好相处……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快乐!你只关心我的分数!你只关心我的前途……你不能因为生育了我,就操控我的人生……未来我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要一个人走的!!!”终于,还是爆发了。原以为会藏在心里一辈子的话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了。

    男孩弯下腰,捡起那些沉重的证书和奖状一一码整齐,竟然有他半个人那么高。

    “我快乐的时候……真的很少很少……你其实一点都不懂……我活的好辛苦……为什么我从小身体不好?因为我累……很小的时候就要起早、熬夜,做不完的作业,我从来没有踢过足球,打过篮球……学游泳也是你希望将来高考能加分吧……”弯着的腰,像要被压断了一样,酸涩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抬手的时候才发现是泪水砸在了手背上。

    “ 我实在太累了……你甚至从未教过我怎么和大家做朋友……我的朋友只有作业作业和作业……”还是哭出来了,就算从小被教育男孩子不要轻易落泪,但是眼泪这种东西完全没办法控制,太多太多的委屈和不被理解,还是把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抱着手臂,低低的祈求:“妈妈,你让我的人生自己做一次主行吗?”

    “你才十八岁……只是个孩子,你懂什么人生!”平静下来的母亲已经没有了歇斯底里的苦恼,只是怕冷似的环着双臂,努力压抑颤抖的身体。

    她冷的浑身无力,只能扶着墙才能一步步走出去,走出儿子的世界。

    关上门的一刹那,少年像是泄了气一般跌回椅子。许久才微微缓过神,拉开面前的抽屉,从词典中翻出一块裁剪下来的报纸。

    那上面的少年,赫然是云在野。

    ☆、第2章

    翌日,渡河一中,高三一班。

    “孟远,你想过去哪个大学吗?”戚风遥从一堆书本中抬起头,转向同桌问到。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啊,你知道的,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我肯定不能去太远的地方。近点的南川大学,我这成绩……唉,再看吧,悬啊!”孟远咬着笔杆摇摇头,再次埋入书本中去。

    几分钟后,孟远突然从书中抬起头转向戚风遥,“哎,风遥,你成绩这么好,应该会出国吧?上次家长会的时候你妈还和我妈讲呢,说你以后出国去……”

    “那是她说的,不是我。”戚风遥转过头看着孟远,“我不会出国,我想考去南川。”

    孟远说了一半的话,突然被戚风遥不太友善的打断,自是蒙了一会。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用笔头戳了戳戚风遥的手肘,“南川?你为什么会想去南川大学呢?以你的成绩不是有更好的选择吗?”

    戚风遥没有回答,大概是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孟远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过头再次投身于试卷之中。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戚风遥清清冷冷的声音,“因为我想见到的人,在那里。”

    像是回答,又像是说与自己听。

    南川大学最近很热闹,因为一年一度的校庆将在半个月后到来。校庆晚会与其说是庆祝纪念,倒不如说更像是由学校官方主办的一个大型相亲晚会一般,对正值青春期的躁动少年们无疑是一场视觉与心灵的双重惊喜。

    但是,你知道的。无论这世界有多么热闹,总有人永远是那么的淡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实验室。

    当全校几乎所有的同学老师都在为校庆做准备时,逸夫楼顶层的实验室中,有五个人已经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一周。老徐胡子拉碴的趴在电脑前,不时推推滑至鼻尖的眼镜,催促着自己的“得意子弟”。

    “在野啊,快快快,快点记啊!哎呀你看,这个数据又变了,你记快点啊,可别抄错了啊!”

    云在野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斜着眼睛瞥了瞥身边的三个……木头人……

    “不是,我说徐导啊,这边还有三个活人呢,你让他们记啊,每人盯一个数据怎么也强过我一个人吧!”

    “他们?哼!你自己看看他们三人一个个都什么样!”老徐边说边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着他们,“昨天那个数据,那么简单,就两个变量,还能给我抄串行,浪费了我多少时间!!!”

    云在野笑笑,转头对老徐说:“徐导,咱们在实验室已经五天了。这几个孩子不像我,经常被您剥削,受您摧残,您就行行好放他们去休息一会吧!”说着冲身后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去休息了,“不让休息又不让帮忙,站这也碍您的眼不是?快让他们去休息休息吧,等实验结束了还能有体力来打扫实验室哈。”

    老徐明显不想多说,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便继续拉着云在野投身于实验大业。

    晚上九点,实验室的门打开了。夜晚的冷风吹来,云在野站在门口打了个寒战,瞬时清醒了不少。

    在实验室窝了五天,头发难免有些乱,中途回去换洗的衬衣也变得皱皱巴巴,下颚上甚至冒出些青色的胡茬……但即便是这样,也挡不住年轻人扑面而来的少年气。面孔上虽然笼着一丝疲倦的神色,那双眼睛里却好像有星星一般,永远光明,永远清澈。

    云在野回身锁上实验室的门,伸了一个懒腰,带着一袋垃圾向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下,一袋垃圾准确无误的丢进楼道口的绿色垃圾箱内。转而,云在野从裤兜中拿出一片湿巾,认真的把每根手指擦试过。在给自己“消毒”的同时,还不忘站在两米外,与宿管大妈养的那只名叫“曲曲”的大肥猫打了个友善的招呼。

    你问我云在野为什么不过去,靠肢体接触和曲曲打个友善的招呼?

    显而易见,云少爷有洁癖,既不能接受自己的手提过垃圾袋,也不能接受与会掉毛的动物有亲密接触。

    钥匙在门锁中转动一圈,推开门。意外地,宿舍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云在野纳闷的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今天是周五而非周末,此时是晚上十点而非清早。

    难以与同学同乐的、拥有标准作息除做实验以外的云精英,显然很难懂得青春期的少男们那种充满刺激且利于脱发的作息时间,便识趣的走去浴室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