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野手一晃,杯子里的水泼出几滴,从手背滑落在地上……

    “啧……你有事说事,不要贴我这么近。”云在野说着避开了贴上来的叶子轩,向座位走去。

    “不是,我这不是怕吵到别人嘛!况且,哥们我一个男人你躲个什么劲啊……”

    “有话说话,赶紧的!”云在野早有预感似的拍开叶子轩又准备“图谋不轨”的手。

    “那什么……昨晚答应我的事啊,你可别反悔了……”叶子轩搓搓手,讨好的看向云在野。

    “你再烦我,我就要反悔了。”

    “哎,别别别,我这就走,稿子我晚上带回来给你啊,再见……”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世界重要回归了安静。

    云在野心满意足的继续写报告,殊不知……婶儿也不知……自己被兄弟卖了,还帮着数钱……

    渡河一中今天比平日里要安静些,毕竟是周六,除了高三的学生被留校补课以外,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回家享受生活去了。

    “砰”的一声,一沓卷子被放在讲桌上,震起了一片粉笔灰。

    赵璐,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只对毕业班进行教学,连续六年所带的班级高考成绩在全市十三所中学中位居第一,全省排名中也一直稳居前三。高三一班配备了这样一位老师作为班主任,很显然今年的高考,高三一班又要再次造就全班均过一本线的神话了。

    “今天早上前两节课,由我来讲评试卷,三四节课再完成一套卷子,明天晚自习讲评。”

    话音刚落,讲台下便响起三三两两的抱怨声,“周末诶……”“其他科目还有卷子呢!”“数学真是要我狗命……”“完蛋了,数列求和我又要凉!”

    “咳咳,怎么了?觉得任务太重了是吗?其实不做也可以,我不强迫,不愿意的同学我允许你们做其他的事情,只是与其他同学的差距……我想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数。”赵璐站在讲台上,向下环视一圈,“课代表,上来发一下卷子,我们开始讲评试卷。”

    很快,众人的桌子上多了两份卷子,一份批改过的,一份空白的。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纠错本、改正胶带和各种颜色的圆珠笔出现在了每个人手边。

    “来,选择题第一题,需要讲评的同学举手。”教室里鸦雀无声,“很好,这一题再错,我觉得今年高考也就不必参加了,复读一年应该还有希望,下一题,举手。”

    教室还是一片安静,就这样一直跳到第九题,开始有人三三两两的举起了手。赵璐看了几人一眼,

    “六号,上去把图画在黑板上。第十题需要吗?”随即又有更多几个人举起了手,“十二号,去把第十题的图画在黑板上。”

    “第十一、十二题……来,蒙对的人举个手我看看。”几位同学嘻嘻哈哈的举起手。

    “一号,你不是满分卷吗?为什么不举手。”戚风遥停下笔,将满分的卷子抽出,压在做了一半的新卷子上,抬起头说道:“我是满分,自己计算,自己判断,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既不是蒙的,为什么举手。”

    安静的教室开始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就是满分吗?架子这么大……”“别说了,第二名不也比他差了七分吗?人家有资本……”

    “咳咳,安静!图画好了,我们开始讲题,来看第九题……”

    赵璐其实很苦恼这个叫戚风遥的学生。当他还在高二时,就因为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并以390的高分进入决赛取得全国第五名的成绩而在全校老师中闻名。那时赵璐还未见过这个学生,但从其他老师、同学的口中,建立起了一个不同于平常优等生的独特形象。

    性格内向,话不多,几乎没有朋友,只和作为同桌的孟远会多说几句话;异常好强,在校三年中除了两次生病请假未能参加考试,其他时间的排名永远在年级第一;很有想法,也很固执,没人能劝的了他,自己的事情永远都在自己做决定。他没有其他优等生面对老师的谦卑和恭敬,却也没有展现出自己因为优秀而骄傲或自满的一面。

    太波澜不惊了,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带出来,永远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软硬不吃。

    两节课后的课间,大家一听下课铃便冲出教室作鸟兽散。

    赵璐站在讲台上整理着教案,看了一眼还在埋头做卷子的戚风遥,“风遥,来一下办公室。”

    即便站在办公室,戚风遥还是那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少年的视线掠过老师的肩头,避开窗台上半死不活的吊兰,从窗口探出延伸向远方,没有焦点。

    “风遥,我觉得我布置的作业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完全不需要在课堂上进行讲评的时候赶作业吧。听懂一道题比做上百道题都更有用,你觉得呢?”

    “那些题我都会。”少年的视线回来了一些,双眼却还是大雾弥漫般没有焦点。

    “老师知道你都会,也拿到了满分卷,但可以听听老师讲解的过程,说不定会有其他的思路更加简单或者更好理解呢?”

    “不会了,我的解法就是最简单的。”

    ……

    果然。虽然这个结果赵璐料到了,但难免还是从内心生出一阵失望,不是对戚风遥,而是对自己。

    “那……你先回去吧,卷子如果提前做完了,可以先拿过来让我批改。”

    “好的,谢谢老师。”少年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说不上讨厌,其实戚风遥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讨厌过哪一个人,数学老师也不例外。但是相同的,戚风遥好像也从未认认真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即便是父母,也不例外。

    不对,有一个人不一样。那个人,确实让他有了些兴趣——那张被自己压在抽屉里的报纸上,“南川一中天才高一少年,获得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巨大标题下,是云在野再青涩一些的面孔,手里抱着一本证书,冲着镜头不太自然的笑着。

    戚风遥记得很清楚,那个名叫云在野的少年,那一年取得了396的高分,距离满分仅仅差了四分,是z省近十年来在这项比赛中取得的最高分,而戚风遥的390分,是z省的第二高分。

    “咚咚咚……”

    “小幺,开一下门,我削苹果呢!叶子轩这家伙肯定又忘了带钥匙!”

    “来了来了……”凌晨一边跑向门口,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

    “哎,谢谢啊小幺!那谁……云在野呢?”

    “啊……他在浴室呢,进去一会了,应该快出来了。”

    “嗯,行,那我等等他,哈哈哈我要给他看看我请人专门为他写的主持稿……”说着便大喇喇的坐在云在野书桌旁的楼梯上。

    不一会,云在野出来了,发丝上的水还没有擦干,顺着后颈淌了下来,把白色的t恤浸湿了一小块。

    看到叶子轩坐在自己的楼梯上,立刻神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你你你,赶紧起来,谁让你穿着外裤坐在我楼梯上的!你赶紧起来去换裤子,顺便把我楼梯擦干净!”

    被赶起来的叶子轩显然没有料到云在野的洁癖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顿时倍感凄凉……

    “哥,那什么,我不坐了。这是主持稿你看一下,不太好的地方你再帮着改改,我……我去冲澡了,出来再聊!”叶子轩把稿子往云在野怀里一塞,便冲去阳台了。

    白琅作为全场的观众席(白琅是云在野的对床),自是在最佳角度观赏了这一场闹剧。“那什么……跑挺快哈,也没看见毛巾带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