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俺。”

    声音带着被生活打磨过后的粗哑,却又没有那样掷地有声,只是轻轻的应答着,像是飘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点。

    将女人带进咖啡厅后,服务员将菜单递了过来。

    只是扫了一眼,女人本来放在腿面上的双手便立刻挥摆起来。

    “那……那个我早上吃饱了,就,就先不要了……”

    看出了女人的局促,云在野笑了笑,起身拿过菜单开口道,“要一份焦糖玛奇朵,再要一份布朗尼,谢谢。”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按照原计划进行——

    戚风遥负责陪着阿姨拉家常,云在野则负责在一旁听他们聊天,试图从中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交谈过程中,戚风遥内心暗自咂舌,他一直以为不会再有比自己更不善言辞,不善社交的人。但显然……眼前的这位女士,比他更显得局促不安。

    云在野坐在一旁,椅子距离桌面较远的距离,企图不给对面的那位女士带来心理上的压迫感。

    及肩的头发显然没有被精心打理过,好像在今天早上才刚刚被主人认真的对待过一下,可干枯分叉的发梢还是暴露了主人对它无暇顾及的事实

    摆在桌面上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经常干重活而粗大发肿,指甲上坑坑洼洼,指缝里也残存着已经洗不去的污渍……

    生活没有善待过这个女人。

    家常聊到一半,咖啡和甜点被端了上来。

    适时摄入一些甜食,可以让紧绷的心情放松一些。

    伴随着咖啡厅舒缓的音乐,两人不动声色的互换了位置,云在野在一句话后掌握了发言权。

    “佳佳这几天在家忙什么呢?”

    “啊,佳佳啊……”

    身后墙面上钟表的指针,尽职尽责的走过一圈又一圈。

    话题接近尾声,女人面前的布朗尼一口未动。猜到了八九不离十的云在野,抬手换来服务员,请他们再做一份一起打包带走。

    那位母亲一口没吃,是想带回去留给佳佳。

    末了,云在野递过一张自己的名片,开口道,“您放心,佳佳的所有治疗费用,都由我来支付。”

    待到三人起身离开时,时针与分针已经在十二点的数字下方渐渐重合。

    在路边看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公交车上后,云在野突然转过身,一拳打在了身边那颗柔柔弱弱的柳树树干上。

    一旁的戚风遥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冷静的、情绪外露的云在野。

    没再多停留,云在野开车将戚风遥送回家后,便掉头回到了公司。

    前台的接待小姐姐看到云在野走了进来,绽出一个玫瑰花般绚烂的笑容,刚刚抬起手打招呼,却被云在野阴沉沉的面色吓得缩了回去。

    走进咨询室,云在野回身将门反锁起来,走到窗边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一个人坐在了沙盘前面的椅子上。

    刚刚那位母亲的话语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孩子是父母的复印件,如果复印件出了问题,那还是要从根源上找问题。

    时间调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您是否清楚且具体的了解您的女儿在学校的遭遇?”

    “我知道。”

    “您有什么想法,或者有实施什么行为吗?”

    “我想想……就训了她两句吧。”

    “训佳佳?为什么?”

    “这还要原因吗?我一个人供她吃供她穿还要供她上学,她不好好上学还在学校惹事,我不该训她吗……”

    “您了解爆发的原因吗?”

    “还能是什么,就是个怂货,还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

    听到这句话,云在野一时语塞,更深层的原因,出现在佳佳母亲的身上。

    “家庭原因会让她变得胆小多疑,口吃这件事也是天生的问题,现在的医学完全可……”

    “别说了。”女人摆了摆手,“她就是命不好……”

    沉默了一会后,云在野打开了另一个话题——

    “佳佳父亲经常酒后进行家暴行为吗?”

    提起那个男人,佳佳母亲突然沉默下来,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好一会,她才开口道,“没有佳佳之前,他对我挺好的,可是佳佳出生后,他盼了那么久的儿子变成了姑娘,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为什么不早点离开他?”

    “我一个女人家……又没文化没工作,离了他我活不了……”

    闻言,云在野和戚风遥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戚风遥才缓缓开口道,“发生了那件事后,您和佳佳爸爸离婚了,现在不是同样生活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