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身影穿梭,剑光反复,速度快的连肉眼都看不清,麻驼子到底经验老辣,身形稍稍一拐,借助体型的异常钻出了空子,然后驼背猛的闷震,衣背鼓起,气球也似的涨开,传说八卦掌要是练到高深处,能粘着衣角发劲,身子像是裹了层牛皮,碰谁倒谁,外人看来不亚于杂耍奇迹,而这明显要更高一层,驼着的背就像是块青磨大石,不仅挡住了三口剑,精钢贴身靠,宛若平地一块铁,后面之人顿时筋断骨折,好似迎面被大卡车撞上。

    驼子或多或少都有点软骨病,而麻驼子有大毅力,不知下了多大的功夫、耗费多大的血汗,竟让自身的缺陷化作了优势,千斤秤砣,这是他早年在江湖中的诨号,寓意便是如此。

    趁此大好机会,麻驼子脚掌抓地、贴步闪,刚要冲出包围圈,突然眼前一黑,右腿一僵,若不是练武人身体反应极快,早就摔了个大马趴,只见大腿处有道婴儿口大小的血口,是那只蛤蟆舌头造成的擦伤,而现在看来,舌头上虽没有毒,但却以蛤妖之气污染了他的血水,造成局部瘫痪的下场。

    这位江湖大豪百般无奈,人力真是敌不过命数,正闭目待死之际,一团绿火忽然从后方扫过来,碧磷妖火可是百年大妖虎姑婆的独门神通,岂是肉体凡胎可挡,这十来个蒙面剑手顿时被扫荡了七八个,浑身被绿火包裹,惨叫声不绝于耳,短短几个刹那就烧成了骨灰粉,但一身黑衣却干净如新,飘在了地面。

    碧磷妖火,专烧肉体,凡水不灭,冷气不消。

    丑娘面色稍白,刚刚这一团妖火是平常好几份的剂量,现在她感觉嗓子有些烧的慌,蒙面刺客都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视异象于无物,剩下的除了两个还在追杀麻驼子,分出两个朝着放火者扑去。

    小姑娘顿时慌张起来,以往的战斗都是道士负责抗怪,她只要乖乖听话吐火就好,如今明晃晃的剑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竟有点不知所措,好在熟悉的嗓门从后方响起。

    “低头!”

    两道肉眼可见的光芒打过来,道士的开道咒有的时候也能当作大电伏探照灯使用,强光扑面,刺客条件反射似的闭了眼,这是本能,就好比夜间开车事故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远光灯的原因。

    “打镖!”

    丑娘如梦初醒,两只小手从腰间一摸,拧腰转胯,肩催臂、臂催腕,“刷刷”两下,两个刺客额头上多了个铁质短镖,经过长时间的锻炼,在一丈范围内,小姑娘已经能做到指哪打哪儿,而且黑暗对于她来说没有阻碍,反倒是给对手躲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剩下两个刺客刚要转身,脚下忽然一空,土地爷虽说本领失了九成,但在虞山中,稍稍改变一下局部地形还是没问题的,结局自不用说,在“闪光灯”和地形的作用下,对手全部被杀,当然不是道士动的手,他可没这胆子。

    “道士。”丑娘委屈的瘪瘪嘴,在人间待的越久,耳濡目染下,小姑娘的感情也变的更加丰富。

    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让你别来你偏要来,所以说,怪我咯?”

    另一边,土地公真在用他那块镇庙石吸妖气,麻驼子面色终于变的红润,恭谨的道:“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伤你的毒蛙精至少有五十年道行了,如果不是老朽,你这命多半是保不住。”土地爷略有些得意,又疑惑起来:“小虞山里没有成精的妖怪,在鬼母脱困后,外来的妖怪居然还敢过来。”

    麻驼子张了张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事简单说了遍,南北武林结怨已久,但在老一辈话事人和捕侯的努力下,这份仇怨已有平缓的趋势,这一次行动便是为了缓和朝廷和北武林的矛盾。

    “嘿嘿,但是你没想到朝廷中人另有算计,只是把你们当作炮灰和诱饵,是也不是?”道士讽刺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大局要紧,毕竟山中鬼物甚多,我等武夫的血气能克制它们,只是,唉——”麻驼子摇了摇头,心思低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点道爷早就猜到了,不过我很好奇,诸位大侠冒着性命危险,目标到底是什么。”李道士貌似无意道,但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万一是什么好宝贝,道爷我就不客气了。

    “万年灵芝。”

    “什么!?”道士的嗓门高的八度,百年的灵芝都算是珍品,千年灵芝整个人间都没有几株,一下子跳出来个万年的,那股子药力,吃下去岂不是能直接成仙?

    “这是钦天监推算五年才算出的结果,不会有差,若是按照计划,这时也该得手了。”麻驼子的后半句才是重点,既然得手了,那就没你小子的份了。

    “啧啧。”若不是有太清真誓的阻碍,李道士绝对用尽手段也要夺上一块,这能省下多少年的苦功啊,此刻心如刀割,痒得不行,但是被雷劈的感觉记忆犹新,这股劲顿时泄了下来。

    “这万年灵芝你们准备怎么用?”土地公问。

    “做药引,给人治病。”

    第七十七章 师父

    武行一行人在这鬼气森森的地界就如同萤火虫般的亮眼,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鬼类,千奇百怪,众魅脸面,这些江湖好汉虽然个个拳脚无双,但对于鬼物却实在没有对付的手段,好在不知是谁发现,他们体内的血对于鬼物有克制作用,内家功夫越有火候,血水的效用也就越大,几番好杀之后,武林人士被分迫散开。

    麻驼子和几个师侄辈勉强杀出一条道来,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却又巧合的碰上了尾随而来的杀手团,精疲力竭之下,除了他自己外,全部被害,之后便碰上了道士几人。

    这驼子也的确是个好汉,身上十来条口子,面不改色的刮肉去毒,便是条件简陋,仅用布条绑紧,也没露出半点惧色。

    关于这万年灵芝制成的药到底是给谁治病,麻驼子就怎么也不愿讲了,用他的话来说,事关朝廷大局,不得轻易泄密;而这些刺客,则是那些患者的死对头派来的,至于什么人有本钱请动这些江湖顶端的人物,又有谁能够指挥如此强大的杀手团,则又是一个谜团。

    道士摸了摸下巴,总觉的情况不仅如此,武行人的想法清楚了,刺客的目标也明白,驴子和五短道人的意图大概也能猜到,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一天,武行上山、万年灵芝现身、鬼母出世,对了,还有媳妇不见,这又不是三流武侠剧的赶场,怎么都堆在同一时间发生,太巧合了吧,总感觉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正纠结间,剧烈的震动平地响起,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山顶上那座阴殿中冲出上百亩的火云,染红了半个天空,尔后千百条惨碧幽影从火中喷出,生魂恶鬼“咿呀”乱叫,碧莹如雨,复又往阴殿中扑去,余波化作一团团“栲栳”大的二色火光,漫山遍野的洒开,见土烧土,遇石烧石,本就草木不生的地界,硬是弄成了滚滚黑烟的火灾现场。

    这等天地异像一出,瞬间影响了山中所有人,就跟躲避轰炸似的,几个人狼狈的爬入了附近一个靠山窟,而就在半刻后,焰飞火腾,直把之前几人所站的地面烧出了个大洞,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暗道侥幸。

    “大半夜的,这又是什么鬼。”李道士后怕道,哪怕远隔数十里,他也能感受到那庞大到溢出的五行元气在半空中搅荡,无底洞一般,这绝非人间修行者能造出的动静,脑袋灵光一闪,没毛驴子曾问过,“那件东西准备好了没有。”这莫非就是那玩意造成的动静?

    “道士,我有些怕。”丑娘颤抖道,她体质敏锐,能感受到更深层的东西,那阴沉如海的黑暗,汹涌的血浪仿佛迎面打来。

    “你怕,我比你更怕!”道士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然后猥琐的往后挤了挤,让麻驼子的身子更靠外,万一火烧进来了,有这驼子先顶着。

    麻驼子估计也被惊到了,堂皇的气质在这天地伟岸面前变的黯淡无光,江湖高手和千年老鬼之间,绝对是鼠和象的差距,相差不可以数计。

    “肯定是有天兵天将下凡,捉拿这鬼母,小神有救了,有救了!”土地爷舞手弄脚,面皮胀的通红,虽说看守小虞山是个苦差,但毕竟是个铁饭碗,顶着天庭的招牌,体制里混饭吃,可以正大光明的吸收祭祀香火,若是这鬼母被捉拿,小虞山不再闹鬼,凭借着江南地区的富贵繁华,简直是个金窝窝。

    “咦?”道士忽的面露诧异之色,“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土地公与麻驼子一齐摇头,倒是丑娘犹豫了下,不确定的道:“有猫儿和猪猪的叫声。”

    “我靠,你这什么听力,你见过这么霸气的猫猪叫吗?那是龙吟虎啸。”道士恨铁不成钢,这都是什么审美,有这么凶的猫吗?火光稍黯,二者忍不住悄悄抬头望去,只见阴殿上空,一溜火光迎风见长,化作蛇身鹿角的怪物,绕殿一匝,吐着火烟白气,云蒸霞熨,把鬼气冲的团团散,至于阴殿中,则是水缸大的云气在四处乱窜,鬼子鬼孙被冲的到处翻滚,一时间山陷石塌,“轰轰”声不绝于耳。

    至于幕后的总boss鬼母,却始终未有现身。

    “龙虎镇山符!”李道士望着山顶喃喃道,这可是茅山不传之秘,大乘符的一种,传闻当龙虎汇聚、激荡真空之时,便可以制造出混元一气无色罩,任你人神妖鬼,只需落入罩中,半点法力都施展不出,是极霸道的手段。

    而在殿中,没毛驴子仿佛感受不到上下左右的动静,只是慢悠悠的走着,两侧的灯烛泛着红光,越走通道越是狭隘,就像是巨兽的喉腔,两侧墙壁在缓缓的蠕动着,越发拥挤,泥浆状的物质缓缓融下,从四蹄开始,淹没了大半个身子,伴随着吞咽的声音,皮毛开始萎缩老化,这玩意竟有吸食生命的作用。

    驴子依旧呆呆傻傻的模样,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大板牙,一步又一步,艰难的往前走,就连半个身子化作骷髅都不在意,终于在一个拐角,看到了那尊雕像,如同观音娘娘穿了黑裳,面目混杂着慈悲与凶恶,像是佛陀,又如同恶鬼。

    “我当是谁,原来是火龙养的畜生,那个老鬼呢?死了么。”伴随着恶毒的话语,却是温柔好听的女音。

    “娘娘精通皮相卜道,怎会不知老师早在千年前就已得道升仙。”没毛驴子口吐人言,“倒是师兄,险些被你害的兵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