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有福,小道乃水火道人,祖传的这串避水避火珠,只要二百两。”

    “小姑娘,我看你额头发黑,似有不祥之兆,小僧这里有一卷《珈叶经》,只要时长诵读,必能有难破难,见灾消灾,我佛不度有缘之人,这样吧,素斋一顿如何?”

    “师兄还记得我不,我也是青城派的,师弟我如今正值落魄,师兄你一定要扶我一把啊!”

    道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围在身边的“同道”,还有更多的野道士假和尚在远处张望,他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

    当朝皇帝崇佛信道,这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实,那些个王公贵族,外戚亲属就没有一个不更风起哄的,而在洛都城内,什么不多,就是皇亲国戚贼多,天上落下块板砖,十个有两个总会砸到皇帝老儿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远方表弟什么的。

    所以道士琢磨,皇室土豪大多住在城东西,要是在连着两城的青龙大街地段上开个挂摊铺子,再搞个豪华装修,弄成沙龙的形式,搏些眼球,应该是有的赚的,结果刚准备在这附近挑个好地方,就见整整一条街都是摆挂的、算命的、测风水的,他娘的什么时候道士都变成热门职业了!

    好不容易从这些面黄肌瘦、俗不可耐的“同行”之中杀出了条道路,李道士的小心肝“哗啦哗啦”碎了一地,他还准备弄出高大上的范儿来勾搭土豪,然而计划还没开始,这职业的名声已然稀碎。

    李道士正满脸晦气之际,忽又听得“师兄,师兄”的叫唤,一个瘦长竹竿也似的人物从巷口跑了过来,讨好似的笑着:“师兄你也来这里讨生活了啊。”

    道士上下打量对方几眼,“你丫谁啊,别有事没事乱攀关系,青城派可就我这一根独苗。”

    “我叫苗三四,师兄你真是没有印象,咱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还记得在山下的半溪村,师傅闭关时,你总偷偷跑下山找我玩,我这青城派二师弟的名号还是你给的呢。”

    “半溪村——”李道士仔细的回忆了下,青城山山脚下貌似还真有一个破落村子,似乎真叫这名,不过苗三四,忽然脱口而出:“小杆子?”

    “是啊,师兄,我就是小杆子!”

    据师傅老头说,李长生是打从小就被他山下捡来的,不过穿越之后,李道士对于这种说法很是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又不是三流狗血剧,在野外碰上婴儿比摸彩票中奖的几率还要低,所以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道士私底下认为自个有可能是这老儿的私生子,不过想想也不对,哪有让自个儿子遭雷劈的道理,又不是被绿了。

    言归正传,道士自小上山,孩童时难免孤寂,那个时候的师傅老头还不像几年前那般严格,经常带他到山下村落里跟同龄人玩耍,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家伙,他依稀记得,某个玩的最好的小屁孩就叫做小杆子。

    第六章 时兴行当

    在苗三四狼吞虎咽的吞下第五个精粮馒头后,李道士抽了抽嘴角:“差不多得了,你也不怕噎死。”

    “不是,师兄,我这半个月来就难得吃上一顿好饭,你不知道啊,如今这行当是越发不景气了……”

    苗三四抽空把自己的情况讲了下,自从儿时跟道士玩耍,见了师傅老头施展的鬼神难测的神通后,这家伙便有了当道士的决心,干脆拜别父母,四处学艺,只不过人缘易得,仙缘难求,一直未有学到甚真本事,但是借着本朝皇帝崇佛信道的风口,日子倒也活的不错,只不过最近有些艰难了。

    “为何?”

    “哎,师兄你不知,自从玄都司成立以来,那些破落户、游荡儿,没手艺的纷纷摇身一变,化僧做道,假模假样的去公侯王孙家混个供奉、西席,起初倒也真像那么回事,只是日子一久就装不下去了,纷纷被轰出侯府,哎,弄的我们这些有本事的也不受待见。”苗三四愤愤不平,他自动把自己划分到“有本领”的阵营,不过在李道士看来,根本就是羡慕嫉妒恨,埋怨为什么选上的不是自家。

    “真是操蛋。”

    李道士意识到麻烦来了,这根本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嘛,任何一个行当,名头坏掉就毁了一半,就好比提起街面打人就一定想到城管,谈到挤胸卖乳会联想到网红,但道爷的赚钱大计怎么办?你们这群猪队友!

    “师兄,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苗三四踌躇满志,颇有得了靠山,大干一场的架势。

    “不是我们怎么办,是我和她怎么办,至于你,该干嘛干嘛去。”李道士敷衍道,自个儿还在为生计发愁,哪有银钱养小弟。

    “啊,师兄,我可是你师弟啊,你小时候亲自承认的!”

    “那都是何年马月的事了,再说了,道爷讲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傻!”

    最终李道士还是没甩掉这个牛皮糖,主要是考虑初来乍到,有个地头蛇带路也是方便,这不,在苗三四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洛都的匠坊,也就是古代的家具市场,十来个铁匠铺、工匠铺、裁缝铺连成一片,到处都是敲打搅劈之声。

    “小四子!”

    “三四,帮把手,把挫子给你叔递过来。”

    “给人算命又赚不上钱,实在不行回来打小工算了。”

    在李道士怪异的眼神中,苗三四讪讪的解释,“有一段时间行情特别不好,为了养活肚皮,就在这里接接散活,放心师兄,以我的面子,你在这里买货保准便宜。”随即提声道,“这是我师兄,大家帮衬着点啊!”

    这家伙倒也的确有点面子,至少以李道士的眼光,没有被宰。

    “四方椅350文一张,大锅650文、碗30文、钢菜刀75文、柴火13文一束、还有盐40一斤、醋5文一升,宣花好纸300文五十张,墨40文一两……还有某人硬是要买的40文一升的大枣,80文一斤的西域葡萄干,又大几两银子没了。”李道士捏着越来越瘪的钱包,唉声叹气。

    丑娘很不好意思,小脸都快埋到袋子里了,然后偷偷摸摸的抓上一把葡萄干塞在嘴里,仗着有面纱罩面,快活的嚼着,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尖。

    苗三四见状咽了好几口口水,这一把葡萄干能买几十个馒头了,师兄倒也真是舍得。

    “好了,到地界了。”

    苗三四看着眼前的高大宅第,贾府的牌匾还在高高的挂着,满脸都不可置信,“师兄你住这里?”

    “废话,不住这里我哪来的钥匙,进来坐坐?”李道士头也不回的道。

    苗三四望了望府邸,又看了看道士的背影,说不出的滋味,最后化作讨好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这大包小包的,这种活以后还是让师弟来干吧。”

    忙到半晚,这些家具货什总算摆好,上上下下又扫了一遍,总算不复之前蛛网灰尘满地的惨样。

    就着白天买来的烧鸡和馒头,李道士请麻三子吃了顿简餐,这家伙白天的确帮了不少的忙,不过也是别有企图,吃饭时这家伙探了他好几次口风,似乎是想像小时候一样,跟着道士混,他知道跟自己这些人相比,面前的这位可是有真本事的。

    可是道士却是自有打算,“……小杆子啊,你让我跟你一块拉活,想法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的假货,人家怎么就知道咱们是有本领的,咱青城派可是杏花楼名妓的身价,怎么能去做几十文钱的私窑子的事,道爷要是主动去拉活儿,格调一低,价格再也就涨不上来,名人效应懂不懂,养望懂不懂?”

    苗三四不明则厉,只觉的多年不见,这“师兄”变的越发厉害了,连忙道:“那师兄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你且等着,我得先做几件大事!”

    送走了苗三四之后,李道士伸了个懒腰,饭要一口一口吃,银子要一斤一斤的赚,洗个澡先。

    “丑娘,水烧开了没?道爷要洗澡了!”

    “开了!”道士一回头,就见丑娘两只小手抱着比身子还高口木桶,每一步踩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真是个怪力萝莉。

    道士刚准备探探水温,心里还有些奇怪,怎么这水面上还冒着气泡,在万分之一刻间,手掌停在了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