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义子的劝说,这位权柄赫赫的大太监才稍稍消了点气,头也不转,挥了挥手,将这些大小人物通通打发走,直到空无一人时,方才抖了抖身子,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丽妃服毒自杀,以及数百奴婢宫人被勒命自裁的场景,那血水,清了三天三夜都没清干净。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这权力斗争是何等的残酷,并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好主子,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除了皇帝陛下,谁也不敢说稳如泰山,而就算是皇帝,亦有被人瞒蔽之时,就像是当年的那件事一般。

    招了招手,将自己的心腹亲信叫了过来,低声道:“杂家让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回义父,那二皇子对于那一件事极为上心,但是对于上京,还是犹豫不决。”

    “他还在犹豫个什么!有了这些证据,就算是先帝驾崩,太子也不可能继位,这等良机稍纵即逝,难道他就不想位列九五吗?”

    “二皇子让小的来报,一旦不能在短时间内登上九五,有天子龙气护持,那些个假僧恶道——”

    还未等他说完,就听得外面一个小番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道:“督公,察觉到一路六扇门人活动的迹象!”

    “督公,有那李子云小贼的线索。”

    “密报,密报……”

    谁知要么不来,要来就来一堆六扇门活动的迹象,这钱定国老谋深算,瞬间就明白了,冷笑数声:“引蛇出动。”

    “那督公,我们按兵不动?”

    “动!为什么不动,杂家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人手多,还是杂家的手段狠。”钱太监来回踱了数步,命道:“一,速关长安各道城门,无论是谁,不得进出,二,调动东营、北营的人马,层层收缩,护卫宫禁,要让蚊子都不得进出一只。”

    “除此之外,令铁甲军出动,以青龙大道中心,层层压迫,无论是谁,杀无赦,杂家就不相信,区区几个泥腿子,能挡住杂家的铁壁铜墙!!”

    “还有,让我厂中秘密训练的血滴子出动……”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颁布下去,缉事厂这个凶残的特务组织,也终于开始露出自己的獠牙,单论实力来讲,经过这些年的潜伏,缉事厂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义父,虽然二皇子并未答应立刻上京,但是他送了一批礼物,并说只要义父看到,立刻便会欢喜的。”那心腹忽然小声的道。

    “礼物?”

    城外斗个不休,城内也无法消停,伴随这“轰隆”“轰隆”的声响,仿佛是移动的铁壁城墙,一个个浑身裹着铁甲的甲兵,步步向前,手上是唐式陌刀,且是加长版的,锯齿森森,闪着耀眼寒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人物仿若死人一般,呼吸极弱,移动间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只有那虎背熊腰、大手长臂,显出的姿态,方是真正的虎狼之士。

    凡与敌战,若敌人行阵整齐,士卒安静,未可轻战,法曰:“无邀正正之旗”,便是此理。

    可是,当这些人将屠刀落在平民的头上,同样是无可阻挡,血雨腥风,洒个满遍。

    “我们不是什么叛贼,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而已!”

    “放过我的孩儿,放过我的孩儿,这跟他们又有和关联。”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该死,他们到底做什么,兵部根本就没有这些人的旗号。”终于有些人忍不住,从一面墙后,猛的窜出十几道身影,持刀抽剑,几个起落间,就冲入对方的身前,施展各种精妙招式,或刺或劈,直扫过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经由墨家技艺特制的宝剑宝刀,劈金斩铁仅等闲,而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却只斩出了一溜的火花,连道印痕都做不到,反倒是这些铁甲军那锯齿长刀反戈扫下,炸出了一团团血雾。

    “不对,这是血纹钢,乃是先秦时期,秦国甲士的技艺!”

    “当年秦国虎师横扫六国,身带穿着,便是此器!”

    “难不成钱贼在河阳江谷,秘密训练的出便是此物?”可惜这些人话还未尽,便被一一斩杀当场,而这些甲士就像是冷酷无情的机械一般,继续上前,带起一连串的腥风血雨。

    这河阳江谷乃是关中一处奇异的地形,四面为江,只中心有一凹陷处,乃是一螺状礁岛,岛中有一大洞,常年渗水,此水青中带白,乃是炼铁炼钢的好选,在六扇门发现之前,就已被大内所占,而且防守严密,试探多次,都无功而返。

    没想对方竟冒如此大不讳,私炼甲兵,而且堂而皇之的使出,简直是丧心病狂。

    虽然六扇门高手众多,但是面对这四面合围之势,往往寡不敌众,江湖手段,向来被军中技艺所克,一时间,被灭了一股又一股,而附带的影响,同样使百姓死伤惨重。

    “咣当!”“咣当!”“咣当!”,不仅是长安城的门墙,就连宫闱之中,也是同样如此,老皇帝痴迷修仙,太后被幽,而皇后又死去多年,整个六宫大内,尽被这钱督公所掌控,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道禁军兵马,持戈拿刀,严阵以待。

    “外面的动静,怎么消停了下来。”

    “引蛇出洞,未有见效?”

    “还是说,另有变故!”

    内外隔绝,致使消息不通畅,该有的信号并未传来,而隐藏在其中的各路人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或者说,该不该按照计划行事。

    禁军的五营中,羽营被安扎到最外,按照梅花阵法排布,乃是梅中枝茎,受四方钳制之地,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这羽营副将,乃是闯宫贼人云阳郡主的兄长,受到了忌惮。

    而此时此刻,一道禁军人马正顺着外围巡逻,忽然方向一变,向内宫赶去。

    “这里不是你们该走的方向,止步,止步,你们想要干什么!!”

    第六十六章 剑如龙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叫呵呼喊,那一行羽营的小队伍,低着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本该不属于他们的巡防区域冲去,同一时间,数以千计的飞矢抛来,速如疾电,密如飞蝗,几乎让人生出一种让人难以抵御的感觉。

    其中一道略有些窈窕的身影当先冲出,剑如光龙,幻化出一连串的光影,所过之处,箭矢无不断折,偶然间,有支飞箭弹开了豹子盔,满头秀发迎风飘扬,以及那时隐时现的绝美脸蛋。

    更令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杀气腾腾的凤目!

    “是她,逆犯冯真真!”

    “江湖贼匪!”

    “放箭,放箭!”

    奈何在这一耽搁功夫,冯女侠早已冲过百丈之距,到达那内门的城墙边缘,墙壁夹脚之上,冯家祖传的轻功身法顿时使出,提气前纵,脚尖只轻踏砖瓦间隙处,身子轻若无骨似的,一蹦三尺高,身似幻影,几个呼吸,便就冲过了一半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