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道士终于恢复了意识,天上无日,也无月,除了昏暗,还是昏暗,勉强站起身来,身上忽然传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衰弱,不对,与其说是衰弱,不如说是法力消失带来的后遗症。

    按照那西王母所说,穿越到这个地方,任何法力、真气、乃至法宝,都无法使用,只有上古人类本身拥有的潜力,并没有被排挤出去。

    道士试探性的捏了捏手,往空中虚挥几拳,顿时激起空气震荡之声,果然,力气至少是在人类时的十几倍,而且他相信,这还远不止是极限。

    放眼望去,是一片荒凉的景色,枯山枯水,苍山苍石,并没有一丝半点生灵存在的迹象,刑天氏的脑袋,到底会藏在此处的何处?

    无半点头绪,只得迈步向前,没有真气,就别提什么飞遁了,只得借助最原始的移动方式,荒凉的天地,格外的压抑,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道士快要失去耐心之前,一阵古怪的动静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总算见着个活的了。”不管是敌是友,这都是让道士感到兴奋的一个消息。

    而等他悄悄摸过去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什么人物,反而是地面上落出一个个脚印,而且在他的视线中,还在不断的向前迈进。

    “隐身术,还是某种会隐形的妖怪?”

    道士这一刻,分外想念起了天眼,看不到妖怪的感觉,还真的还不大好,等了片刻,确认这隐身妖怪已经走远之后,才顺着脚印,跟了上去,一不留神间,踩到了其中一个脚印,古怪的触感,顿时让他感到不妙,“坏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密集的脚步声开始响起,一个又一个脚印,从地面上渗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开始向自己覆盖过来,而同一时间,道士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败履妖。

    败履妖,又名破草鞋妖,天下破败,阻人道路——《神机鬼藏》异妖七。

    凡是为异妖者,总有些特殊的能耐,或者说,特别的妖术,而这败履妖的本事,凡是它踏过之处,无人能再走一遍,这种妖法,若是道士法力仍在之际,有好几种法子能破了它,但是现在,他只能希望,这败履妖的数量,不是特别的多,而且跑的,也不是特别的快。

    有句老话说的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眼前这种妖怪,大概就真的有这种本事,若是天眼还在的话,大概就能看到,数十双破旧的草鞋,像是穿在的无形人的脚下,正在对道士围追堵截。

    不过道士的速度也没有慢到哪里去,而且他知道这异妖的习性,自然也就有应对的方法,他的目标,是不远处的一处枯岭,无它,那里有树,而这败履妖,是不会爬树的。

    “试一下吧。”道士脚步一撮,上半身微屈,就像是将要捕猎的猛兽,“黎步——一步通天!”

    第三十章 小人国

    看着地面的脚印来来回回,或轻或重,到处乱转,就是难以爬上树来,道士嘿嘿一笑,道爷可是向来不走寻常路的。

    通过树顶间的藤蔓枝桠,借助黎步之能,道士飞快的在此间穿梭着,黎步是猫四奶奶的绝技,更是蚩尤氏传下的厉害法步,只不过由于道士手段众多,对此倒也没有深究。

    如今看来,这黎步果真奇异,哪怕无有真气法力催动,单单凭借着先天一点元灵,便能够运转使出;这其中,必然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借助树顶的天然路径,道士成功的甩开了败履妖,刚刚落下,犹豫了下,是不是要跟着那些个破鞋子,看看有什么其他线索,忽然感觉到不对,枯木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四周更是变成了巨大的黑洞,一种无法阻挡的阴森,正朝自己吞噬而来。

    “黎步——虚空!”

    危机关头,道士二话不说,施展出了黎步的第三步,身影忽的从眼前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十丈之外,这样连转了三次,才算彻底的把这种阴暗给摆脱掉。

    不过也在这时,道士感受到一种类似于骨髓被抽离的酸麻感,身子一颤,忍不住半跪在地,他知道,这是自己过度施展黎步,带来的后遗症;在这里,自己毕竟不是人间那个道法通天的青城道长。

    而且这个地方,也不单单只是妖魔鬼怪,幽冥之国,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多着呢。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至少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碰上千年老妖之类的老怪物,不然的话,自己真的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这片枯林,早在自己之前奔窜的时候,就已到了边缘,没走几步,就听到“哗哗哗”的流淌声,原来前面是一条小溪,而那溪水,却是血水!

    “这又是什么情况?”道士忍不住近前看去,只见那血水乌黑乌黑的,水中还有一些骨头鱼儿在乱窜,那水浪翻波间,时不时的显出人的面孔,两眼空洞,无声干嚎。

    由于凑的近了,一些血水在激流中,溅到了道士的腿脚,这让他直直的打了个机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冷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腿,冰冷透亮的同时,还潜藏着一种某名的充实,在引诱着自己,跳入血溪之中,享受更多的充实和满足。

    道士顿时倒退三丈,脸面抽了抽,天魔都不怕,这点小诱惑,倒还不至于让他痴迷,只是这种感觉,已经脱离了妖魔鬼怪的范畴,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到,不过总有一丝丝的熟悉感。

    他这次却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血溪往下游走去,生物的习性都是逐水而居,就算是血水,那也是水。

    这种推断是正确的,随着溪流往下,血水渐渐变浅,道士也不断的发现,某种生物群落的痕迹;有几次,他还见到了几种简陋的捕猎器物,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这种捕猎器材并不大,就像是——给小人使用的。

    未过片刻,又见得一连串手指长短的箭矢,或三或两的插在地面之上,有的甚至还带着血迹,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二话不说,顺着那个方向就追了过去。

    地面上躺着的是两具尸体,是不足三寸的小人,身裹兽皮,手拿刀弓,模样嘛,有六成像人,还有几分兽类的痕迹,比如黑毛尖鼻、猫耳兔唇之类,各不相同。

    没走多久,就见得一群小人,正在把一只三丈来长的藤树团团围住,弓箭弩影,齐齐向上打去。

    这树长的也奇怪,并无什么枝桠树叶,只有一条条藤条也似的爪牙,在胡乱抽打,那藤条之上,还挂有不少的倒钩,像是人的尖甲,正不断的勾拉着,由于藤条极多,加上抽打力度对于小人来说,不亚于巨槌天鞭,所以一直久攻无果,反而损伤不小。

    见状,那为首的几个,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说也奇怪,这些小人说的明明不是人言,偏生道士能听的懂,而且觉的十分的亲切。

    只见那最壮的一个,开口道:“国师,这样下去,叛逆就永远也抓不到了。”

    另一个手拿骨棍,头顶鸡毛冠的小人,也就是对方口中国师,阴沉沉的道:“蒙大将,莫急,等血月上升,我便以朝圣之法,将这颗九钩怪树烧死,抓住这两个叛逆!”

    那蒙大将顿现焦急之色,道:“国师,可是这朝圣法,早在先王时期,就被长老会所禁,实在是不宜在此时施展啊。”

    “那你就想让叛逆这样逃走?别忘了,对方手上拿的,可是族中的圣器,还是说,你以前与那叛逆交好,想要放他一马?”

    被那国师阴沉沉的看了一眼,那蒙顿时不敢再言,只得硬着头皮,带头强攻,又冲了两三次,丢下百来条尸体,实在是死伤惨重,最后只得将此树围住,等待国师所说的血月。

    一开始鏖战正酣,自然对于后方的动静没甚关注,而等战事方歇之际,道士这么“庞大”的体型自是遮掩不住,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小人都骚乱了起来。

    那前方的国师和蒙大将也被动静干扰,同样看到了道士,不同于一般的小人那般的惊恐万状,国师见此,表情透着三分惊疑、两分狂喜,居然舍下了众人,一路小跑到了道士身前,手背落地,单膝跪地:“您便是我族的大神吗?小人巫已,见过大神!”

    道士眨了眨眼,本想着说人言,但口吐出来的,却是与对方一样的口音:“大神?”

    那国师见状,更加大喜:“没错,您肯定是我族的大神,巫已在圣地的壁画中,见过大神的模样,踏驭着风雷,正是大神无疑!”

    “我的模样,圣地?”

    见道士半信半疑,那国师赶紧将本族的历史简单说了一遍,原来这小人国本不是此地的居民,据说本是居住在一块无比广阔的土地中,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才搬迁到此处。

    但随着岁月蹁跹,代代繁衍,也不知出现了什么变故,这每一代的身形体魄,都在不断的缩小,几十代后,也就只有二尺之高,小人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