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挚坦诚道:“不全是。”

    “什么意思?”

    “章导最初中意你,但研艺有想捧的人。”容挚觉得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便也没隐瞒,话音一落,又补充道,“我也觉得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一锤定音。

    孟萱:“……谢谢。”

    “不必,好好演。”

    要不是之前的插曲,她真觉得容挚选她是因为她合适。

    她跟容挚之前还见过两次,每次都让她想跟夏天买世界杯足彩的球迷一起去天台看看风景。

    第一次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孙晋说容挚想请她吃饭,孟萱一口回绝还口出狂言:“这次可能是吃饭,那下次就得是塞房卡了。”

    奈何孙晋再次帮她分析她当前的窘境,比如去年拍了二十部戏,没有一部在剧组的时间超过一周。其中一部还是彻头彻尾的龙套,两个小时结束,拿了几百块钱。

    比如她前段时间还惹上了官司,演了一部戏,女四号,也有几集出场时间,这么多部戏看过来,这是她最体面的一次。结果后来聚餐有个老板喝多了对她动手动脚,孟萱把人打了。

    那老板只受了轻伤,却觉得丢了面儿,让孟萱赔十万块。她没办法,认栽。

    比如之前她住的小区是个典型的贫民窟,连续出了两起盗窃案后,她就搬到了一个中档小区,房租贵了一倍不止。

    最终孟萱泄气,说:“我想想吧。”

    谁知道容挚那天刚好来他们公司谈合作,就坐在他们斜后方那桌,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齐全,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候孟萱只听到笑声,不知道这就是容挚。

    知道是在三天后的试镜现场。

    在听说这个人就是华麟的小老板容挚以后,孟萱觉得自己凉透了,满脑子都是对容挚那天究竟有没有听到她和孙晋全部对话的猜测——

    尤其是她说塞房卡那句。

    那天试镜也因为紧张出了失误,事后想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却在走廊上撞见了容挚。

    他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点火又熄灭。

    抬头看到她后,打火机被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容挚望着孟萱,脚步不急不缓地朝她过来。孟萱霎时屏住呼吸,脚底像安了钉子,不能动了。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刻意压低,问道:“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

    完了,他听见了。

    孟萱泪流满面。

    可后来她还是拿到了这部戏,从培训一直到进组,容挚也没再找她。刚定角那会儿言论很多,她一直当自己误打误撞,试镜表现合了导演的意,谁知他还真插手了。

    两个人再见面,就是那晚的聚餐。

    那晚剧组聚餐后,安琪对她的敌意更大了,在剧组时不时地找茬,孙晋这个心大的都有些看不过去。孟萱叹口气,想到也算是自己抢了她的角色,便一忍再忍。

    这天拍外景,孟萱和安琪有一场打戏。安琪之前学过武术,拍打戏经验也丰富,这场戏更是没放在眼里。反观孟萱,拍摄前培训过一阵,可终究不能跟专业的比。

    这场戏原本是孟萱挽个剑花,而后把安琪制服。可每次拍到那一幕,安琪都会提剑去挡。

    导演喊了不知多少遍“cut”,安琪给出的解释则是“看到剑到自己眼前会忍不住去挡”。

    歉道状似真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安琪故意给孟萱使绊子。

    道具剑本身也有重量,体力再好的人也撑不了太久。这场戏总算过的时候,孟萱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头顶太阳晒得她一阵眩晕。

    安琪从她身边经过,剑柄重重撞向她的手腕。孟萱没反应过来,被撞得一个趔趄。

    孙晋没在,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助理。小助理还在实习期,对这种情况也不敢发表言论,只能视若无睹。

    虽说已经入秋,可正午的气温还是不容小觑。这么折腾了半晌,孟萱有些脱力。

    她看到另一边章导正在训安琪,几句训斥,不痛不痒。

    小助理递给孟萱一杯水,喝水的空当她听到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说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安琪姐学过武术,本来就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

    “哎,你别说,我听说之前女一本来就应该是安琪的,可后来被人挤下去了。”

    “真的假的?”

    “不然你以为这个十八线是怎么上来的?”

    “别这么说,人家以前也演过女一。”

    “哈哈哈,你是说《神奇美少女》吗?你是想笑死我。”

    孟萱听了,神情淡淡,没有说话。

    半晌,她拿着剧本和道具剑,转身离去。

    她之前是演过一次女主,十五岁,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