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林微不知鬼差之事,但倘若卫渊心念转变,非要将鬼差之位封给那林微,自己又能如何?

    到时候便是竹篮打水,鬼差之位就要落到他人之手,傅春来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之前才会想方设法要将林微弄出小院,只要两人不接触,那关系自然会冷淡下来。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微竟然会直接将事情捅给卫渊,当时傅春来清楚记得卫渊的表情,那是对自己相当的不满意。

    这让傅春来危机感更盛。

    他在贡院中也有熟人,县试时他专门过来打听,一听林微交了白卷,立刻是幸喜若狂,得意之下才带人过去落井下石,奚落打击,就是要气那林微,最好让对方信心崩溃,从此消沉。

    现在看来,林微必不可能中榜,若无功名在身,便是卫渊看重,又能如何?

    心中得意之下,傅春来便是多喝了几杯,脑中已经在盘算着将来如何抖一抖他鬼差阴官的威风了。

    三日之后,放榜之日。

    林微经过三日沉思,心境早已经放开,便是身无功名,他也不会就此消沉,谋取鬼差之位只是一条捷径,就算不成,林微也有后招。总不能因为一条路走不通就止步不前,人之一生,哪能一帆风顺,多少会遇到磕磕碰碰,大灾小难也不会少,修仙之路也是如此,而且更胜,至于仙官之路,那绝对是步步凶险,一步走错,很可能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这一次失利,是一个教训,也是一记警钟,让林微更加谨慎。

    当然,这三日时间里,林微也让自己的鬼仆去探听夺走自己试卷那鬼物的底细,只是却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少爷,今日放榜,你不去观榜吗?”铃铛这时候走过来问道。

    林微摇头道:“不去,我去或不去都无法左右结果,倒不如在家看书。”

    “你不去我去!”铃铛自然没有林微的心境,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铃铛还是想去看看,说完,跑出门去。

    林微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正是当日空山玄宗吕宗岩送他的信物,吕宗岩说若是以后想入玄宗,可持此牌去找他,这便是林微的后路之一。

    收了木牌,林微看了看卫渊的屋子,此刻屋门紧闭,这几天卫渊有事外出,并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

    摒弃心中杂念,林微染墨提笔,开始练习神画师道,他此刻也不知道画什么,这时候听到喵的一声,抬头一看,却见屋顶瓦片之上,窝着一只虎斑猫。

    当即林微灵光一现,挥毫泼墨,不消片刻,一副‘鸳鸯瓦上狸奴睡’般的画作便跃然纸上。

    贡院门前,此刻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考生,今日县试放榜,关系到他们前途,当然是早早就来等候。

    铃铛在人前抬头张望,焦急等待着放榜官吏张贴榜单,她小拳头紧紧握着,已经是紧张到极点。

    而在远处,傅春来竟也是鬼使神差的前来,他虽然认定林微不可能中榜,但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这几天,他也去寻过卫渊,可卫渊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若是以前卫渊出门,必定会告知他,可是这一次没有,这让傅春来心中有些惶恐,知道定然是自己奚落打击林微的事情让卫渊知晓了。

    那日酒醒之后,傅春来仔细一琢磨就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当面去落井下石,倒是可以打击到林微,但必然会在卫渊心中失分,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多说无益,只要林微不中榜,自己只需多多和卫渊走动,定然可冰释前嫌。

    这时候贡院大门打开,放榜的官吏迈步而出,几名军士让人群后退,随后将一张红纸榜单贴在墙上。

    “出榜了,出榜了,快看看,我有没有上榜!”一名书生此刻探头看去。

    “哈哈,有我,有我,县试第三十一名,我中了,我是秀才了!”另外一名离得近的考生看到自己名字,立刻兴奋的高声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落榜的考生则是如遭雷击,一遍一遍看着榜单,似乎不愿意接受现实。

    榜单前,众生相,喜怒哀愁各不同。

    铃铛在人群中被挤的东倒西歪,但她还是仔细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她是从最后一名往前看,希望可以看到林微的名字,终于,她看到了。

    揉了揉眼睛,铃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当即是激动的热泪盈眶,险些哭出来,榜单之上,林微之名赫然排在第一。

    县试第一,林微,文章甲上。

    “中了,少爷,中了!”

    看到林微名字的显然不止是铃铛,远处傅春来瞪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仿佛看到最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中榜?不,绝不可能,交了白卷,一字未写,众人笑柄,怎么可能文章甲上,一定是舞弊,我不服,我要检举。”

    说完,傅春来气急败坏的拨开人群冲上前去,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竟然是伸手一把将文榜扯下。

    撕榜也是有说法的,要知道学子文榜,那是代表文圣之尊,一国威严,不允许有丝毫不敬,更不用说撕榜了。可在百年之前,有人质疑学子舞弊,当场撕榜,结果被打成残废,此事最后惊动仙朝文圣,一查之下果然上下勾结,有考生作弊,最后是作弊之人受罚,检举之人升官。这件事也被传为美谈,而撕榜这件事,也就当成了质疑学子考生作弊的一种检举行为,但倘若是诬告那也是大罪,庶人投入大牢,充军发配,如果是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则是革去功名,仗二十。

    此刻撕下文榜的傅春来脑袋也瞬间恢复了冷静,想到撕文榜的后果那是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一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文榜,他立刻是知道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的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既然已经将文榜撕下,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又想到林微交白卷之事是人所共知,这样若是能中第一,那才叫见了鬼,一定是作弊。这时候傅春来心中的底气也足,却是负手挺胸,一副铮铮铁骨的模样。

    有人当众撕文榜,这可是大事,贡院当众立刻冲出几名持棍官吏呵斥询问,傅春来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再加上他信心十足,所以便道:“县试神圣,文圣曾言,若有考生徇私舞弊,人人可手撕文榜检举,我便检举本次县试文榜第一,林微,作弊。”

    一声出,众人立刻窃窃私语,人群当中的铃铛一听,立刻是气的大骂。

    那几个官吏一看傅春来底气十足,也是有些捉摸不定,但撕文榜的确是大事,吴国多年来都鲜有发生,此事他们也做不得主,只能将事情通报县丞和这一次主审官。

    有官吏安稳住傅春来,有人跑去报信,而周围看热闹的学子考生却是越聚越多,就连一些农夫小贩也是围了过来,看这一出热闹。

    很快,县丞大人和主审官一一到场,这一次的主审官是郡守文若成,县丞的顶头上司,他一来,所有人都不敢乱说话。

    第十四章 自取其辱

    文若成听完傅春来的检举之言,脸色阴沉,明眼之人都看得出来,郡守大人很不高兴。

    别人不知道,但是文若成对林微的事情比谁都清楚。那刘城隍为了一篇好字,不顾身份夺走林微试卷,却让自己重新抄录一份当做试卷,此事仓促,所以林微交白卷之事有不少人知晓。

    的确,会有人怀疑是舞弊,但这还真不是作弊,林微文章绝对是上上之作,在这县试当中独占鳌头,无人能及,别说是考生,便是他本人也未必能写出这等文章。

    所以县榜第一,那是毋庸置疑。

    更不用说文若成见过林微字体,那也是让人看一眼便如沐春风,比文章都要好,若非如此,刘城隍堂堂鬼仙又岂能干出夺人试卷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对外公布,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竟然有蠢货跑来撕文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