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中作乐的想着:还好是吃撑了来的,不然就更惨了。

    等孝庄捡完佛米,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仪敏下巴都开始滴汗了,她不敢动也不敢擦,甚至不敢睁眼,手臂举得发麻,不由的想起上次给康熙研墨的事。

    心想:这祖孙两折腾人的手法真是一脉相承!

    仪敏尚且如此,佟庶妃只有更惨的,她面色青白,只全凭一口气撑住。

    要是仪敏回头就会发现,纵然到了现在,这位未来的孝懿仁皇后,却还是如一根青松一样,腰背挺拔,目光坚毅。

    且跪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发冷静。

    ……

    捡完佛米的孝庄太后并没有离开佛堂,而是继续念起了佛经。

    心里骂娘,纵然还记恨着佟庶妃算计卓沅的事,这个时候也不由担心起来,以她的三观和处事原则而言,这手段实在是过分了!

    一刻钟之后,就在仪敏忍不住睁眼的前一秒,孝庄太后突然停下念了一半的佛经,开了她的尊口:“今天就到这吧,苏麻,送几位庶妃出去吧,这段时间便不用来这请安了,每日去西阁为哀家和皇上念经祈福两个时辰就是了。”

    西阁在哪?仪敏不知道。两个时辰的念经也暂且不去管,现在没有什么比离开这里更重要。

    随行的宫女被挡在了小佛堂外面,此刻佛堂里就六个人:孝庄、太后、仪敏三人和苏麻喇姑。

    睁开眼睛,弯腰俯身,额头碰到地砖上,感觉到一阵冰冷,麻木的四肢僵硬的动着,仪敏听见自己恭敬的声音:“是。”

    缓缓起身,不是她不想快,而是身体不容许。

    小心向佛堂门口移去,经过佟庶妃的时候,顿了一下,无视对方惊讶的目光,伸手使出最后的力气把她拉了起来。

    感觉佟庶妃靠在自己身上寒冰似得的身体,仪敏深吸一口气,托住她的腋下,两人互相支撑着一起向外走去。

    郭络罗蓝瑾情况比她们好很多,先她们一步出去,等二人走到外面的时候,她已经被贴身宫女套上披风,扶着向外走了。

    绿柳和佟庶妃的宫女秋蓉早就急的不行,一见她们便围了上来。

    尤其是秋蓉,一见佟庶妃那样,她眼泪就下来了,被佟庶妃低声呵斥住,“把眼泪逼回去,别忘了这是哪里!”

    秋蓉依言忍住眼泪,眼珠却是遮不住的通红,她把靠在仪敏身上面无人色的佟庶妃接过去,用带着哽咽的语气不住的向仪敏道谢。

    在秋蓉把佟庶妃扶走的那一瞬间,仪敏听到了一声极低的‘谢谢’。

    仪敏心里想着: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她裹紧身上的兔毛披风,撑在绿柳身上缓着气,用虚脱的语气回了一句:“别谢了,赶紧回去吧。”

    两对主仆一步一挪的离开意宁苑,都把今日死死记在心里。

    ……

    意宁苑,佛堂。

    孝庄站起身,淡漠的说道:“怎么样?”

    一旁同样站起来的太后默不作声,苏麻喇姑上前一步,把三人的表现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包括仪敏止不住的汗水和佟庶妃越来越直的腰背。

    “看来这次佟寄柔是真记恨上哀家了。”

    点了三支香,敬在佛前,孝庄语气满不在乎。

    苏麻喇姑劝道:“格格这又是何苦呢?”佟庶妃一向对慈宁宫都是极尊敬的。

    “皇上这些年是越发看重佟家了,抬了旗不说,还要把佟家归到佟佳氏那支去,也不怕德不配位,佟氏这两年在宫里也越发张狂起来,引得皇上多次意欲加封。”

    “前朝哀家管不到,可这后宫,哀家还是能管一管的,要不是佟妃死得早,只怕她还得爬到哀家和太后头上去了。”

    谁都知道,这里的佟妃指的是孝康章皇后,也就是佟庶妃的亲姑姑。

    太后低下了头,不去与孝庄扫过来的视线对上。

    苏麻喇姑自然知道孝庄的心结:皇上这般加恩生母家族,却对一手抚养他的祖母的娘家那般防备!

    对佟庶妃每多宠爱,却对博尔济吉特庶妃不理不睬甚为不喜。

    可不是戳了孝庄太后心里的软肉了吗?

    要不是因为康熙双标的太明显了,孝庄也不会对拥有一个博尔济吉特血脉的皇子这么执着。

    而孝庄越执着,康熙就越是防备!

    这就成了死循环。

    康熙和孝庄太后知道吗?当然知道,只是他们谁也不愿意退一步罢了。

    后悔问了这一句,引起了太皇太后的伤心事,苏麻喇姑连忙找补道:“这董庶妃看着挺活泼的,却没想到这么胆小,自己就把自己吓得不行。”

    孝庄也想起来康熙与她说过的话,和离宫前送来的密报,对董庶妃她也有些印象,原还以为是个有心思的,不想看着是个小狐狸,实则是个小白兔。

    她老人家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宫里,胆子小一点,总比胆子太大要省事的多……只是如此一来,也就郭络罗庶妃还可堪一用了……”

    苏麻喇姑心里有数了,“那郭络罗庶妃下次过来,奴婢便把她迎进来了?”

    孝庄却摇头道:“你看着照拂一二也就是了,若是塔娜能争气便也用不到她,而若是塔娜不成,倒时再拉拢也不迟。”

    双方低位差距过大,又是郭络罗庶妃自己送上门来的,上赶着的总是不叫人稀罕,孝庄太后也提不起重视。

    可一旁的太后却记住郭络罗庶妃了,她对科尔沁虽也思念,但不像太皇太后那么执念,她看的很清楚。

    年老体弱、日益偏执的太皇太后,和年轻力壮、英明神武的皇帝,他们之间无需较量,便分出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