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虽生性宽容不争,但却不是个一味纵容的,又有路姑姑和青梅绿柳几个忠心耿耿。

    永寿宫虽看似散漫,却自有一股心气,绝不是旁人可以轻易利用的。

    卓沅看的明白,仪敏这个当事人自然也明白。

    有心揭过这个话题。

    仪敏把视线落到卓沅刚刚写完的大字上,她轻轻‘咦’了一声,心里有些惊讶。

    不同于以往的稳重平和,这次的字迹笔锋回转间,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锋锐,就像一柄笔直进攻的宝剑,一往无前锋利无双!

    不禁忘却先前的伤感,抬头去看她这位好友。

    “阿沅……”你心里是有万千思绪不曾说出口吗?

    还不等她询问出声,桑若就进来禀报:“娘娘,干清宫来人宣旨了!”她音线颤抖,纵然强自镇定,却还是透露出不知所措的激动。

    还在温情叙话的两人俱是一惊。

    连忙略做收拾,便急匆匆的往正殿正堂而去。

    内阁学士图海手捧圣旨,面容郑重,看见二人,先是行礼,这才沉声道:“贵妃娘娘,请接旨吧。”

    卓沅平静着脸,从容跪下,仪敏深呼吸,也随着她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嘉贵妃钮枯禄氏,端庄淑仪,聪慧敏捷,实乃后宫之典范,着今日册封为皇贵妃,位比副后,执掌后宫,钦此。”

    在场之人,除去卓沅和仪敏,都有巨大的落差感,桑若等几个心腹更是不可置信。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为何是皇贵妃,不应该是皇后吗?就算位同副后执掌后宫又如何,那也不是皇后啊,为什么是这样?

    图海肃板的面容露出笑意,多加了一个字,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贵妃娘娘,请接旨吧。”

    目光从始至终毫无波动,卓沅一举一动规范到无可挑剔。

    “臣妾接旨,谢皇上隆恩。”

    让人恭恭敬敬把这位大学生送走,卓沅转身就让桑若和几个嬷嬷束缚好承干宫上下,见她们气氛略有低迷,她凤眼一眯,“怎么,该如何做还用本宫教你们吗?”

    众人俱都是敛容,低声呐呐道:“不敢!”

    相携回到书房,仪敏搜肠刮肚的组织语句想安慰对方。

    却不料卓沅看见她皱起的眉头,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面容柔软,眼里毫无阴霾。

    仪敏:?

    “阿敏不用担心,我早猜到皇上不会在此时封我为皇后。”卓沅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淡定,有股气定神闲的风采。

    不知为何,仪敏心里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她默默看着对方。

    卓沅侃侃而谈:“仁孝皇后新丧,又是以那种姿态,在那样的时候,不论往先如何,自此以后,仁孝皇后定会在皇上心中无限美化。”

    她很感慨,“不得不说,仁孝皇后选在最恰当的时候,做了最恰当的选择,”

    放下赫舍里家,选择了新生的皇子,这无疑降低了皇上的戒心,又放大了他的悲伤。

    只要这位嫡皇子可以平安长大,又何愁赫舍里家族不煊赫起来呢?

    看看现在的佟家就明白了,孝康章皇后是过世了,可只要皇上在,佟家就会日益兴盛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为了这位小阿哥,皇上也不可能在此时立后。”不然这位先皇后嫡子,处境就尴尬了。

    纵然仁孝皇后此刻挡住了她的皇后路,但卓沅还是对她生出一丝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清醒的狠劲。

    她下定了结论,“三年!”笃定至极。

    “起码三年,要么保成阿哥立住了,得封太子,要么保成阿哥夭折,需要新的嫡子,不然皇上绝不会立后的!”

    仪敏奇异的看着她,此刻的卓沅在她眼中自带一层柔光,目眩神迷。

    她早就知道卓沅的聪慧,但真正看见她站在这里,以一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向她阐述着对康熙、对这位封建社会至高无上的帝王心思的把控。

    仪敏还是被震住了。

    在后宫生活久了,她渐渐发现,原本所以为的封建女子,其实各个都有一副玲珑心肝。

    能屈能伸、顺势而为……每个人都尽力的在被定死的条条框框里,寻找最大限度的自在。

    位份、恩宠、甚至孩子!都是欲望的衍生。

    对现有的不满意,那就去争取别人不给的,那就自己去拿。

    且……或许是和皇权离得太近,她们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轻视现有的规则。

    就比如,孝庄太后得罪了佟妃,人家并没有说你地位高、辈分大,就说什么孝道、尊卑……人家直接莽上去,不说别的,管你是谁,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谁怕谁!

    不管这种行为是不是正确,但这种反抗精神就值得鼓励。

    就比如,现在站在这儿的卓沅,对揣摩帝心之事全不在乎,康熙心思如何,猜就猜了,他又能怎么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