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颤抖了一下,张贵人连忙道:“妾冤枉……”

    被路姑姑扶着站起来,仪敏拿帕子轻轻擦拭手指,对她的喊冤之语充耳不闻。

    论冤枉……

    谁能有她冤枉!

    她自问对张贵人母女极其优待,从未做过离间她们母女的事,一些张贵人的小心思,也多是不放在心上,一笑而过。

    竟不知张贵人为何对她这般防备敌视?

    简直莫名其妙!

    她偏过脸,不愿再看对方,轻轻启唇:“张贵人犯上不敬,便在自己屋内闭门思过一个月吧,三格格这里暂时就不用来了。”

    主位娘娘有处置自己宫内嫔妃的权利,这还是仪敏第一次使用。

    闭门思过没关系,但不让见三格格就是掐住张贵人的命脉了,她抬头大喊道:“不行,你不能抢走我的女儿……”

    她动作激烈,一度想扑上来,被绿柳眼疾手快的拖住,屋里的两个嬷嬷手足无措,三格格被吵醒,正在哇哇大哭。

    顾不上去看张贵人,仪敏上前一步把三格格抱进怀里哄着,入手却是一片潮湿。

    小姑娘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湿透了,脸色惨白,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远看不明显,近看就显现出来了。

    她不可置信的问着嬷嬷:“格格这般不舒服,你们为何不管?”

    嬷嬷一脸苦笑,“回娘娘的话,是贵人说格格体弱,容易受凉,不让奴婢等换来薄被……”

    仪敏简直忍无可忍,张贵人脑子是进水了吗?

    她连忙高声喊道:“快,再把太医请过来。”

    一旁张贵人还在嚷嚷,仪敏直接让人堵住她的嘴。

    一手抱着三格格,一边也赶紧把她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找来干净的被褥包起来,又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

    许是觉得舒适了,三格格很快就不哭了。

    心里对三格格的病有了猜测,仪敏对两个嬷嬷问道:“前两次格格病时,张贵人也是这般吗?”

    嬷嬷点头。

    ——这不生病才怪!

    这般折腾下来,便是大人都没几个忍受得了,何况是个只会喝奶的孩子呢?

    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仪敏心里懊悔不已,之前因为考虑张贵人的心情,她很少抱三格格,一般来探病时,张贵人都守在床沿上,不让人上前。

    她原以为亲妈定会事事精心,也就没过多在乎,谁想到张贵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来人,把张贵人带下去,关进屋子,没我的命令不能放出来。”仪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

    他还要行礼,被仪敏一把免了,只叫他快点给小姑娘看看。

    那太医凝神把脉,又看了舌苔,这才拱手说道:“三格格三番五次的生病,难免有些伤了元气,何况格格这般年幼,好在都只是小风寒,仔细养两个月也就无大碍了。”

    ——把一个健康的孩子差点养成病秧子,也真是有本事!

    忍着心里的暴躁,好声好气的送走太医,仪敏脸色就撂了下来,她对路姑姑吩咐道:“三格格房里的乳母嬷嬷全都换了吧!”

    不论如何,她们真正伺候的人是三格格,可她们竟然无视三格格受罪,从未有人到正殿禀报,可见已经被张贵人收服,再不能用了。

    路姑姑敛容,“是。”

    乳母嬷嬷一时半会儿配不齐,仪敏便干脆把三格格抱回了正殿。

    只是这抱回来容易,怎么安置就为难了。

    只能吩咐青梅等人紧赶慢赶的收拾出一间屋子,又从兆佳常在那里借来两位有经验的嬷嬷代为照顾。

    随着嬷嬷一起来的还有兆佳常在。

    小孩嗜睡,三格格又大病初愈,此刻正在陌生的床上睡得极熟,一动不动。

    兆佳常在俯下身去看了一眼,只见三格格小脸刷白,难掩病态,不由联想起自己健康活泼的女儿,心里被勾起一丝母爱。

    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兆佳常在这才回到座位上,小声询问道:“来找人的宫女说的不清不楚,妾没听明白,张贵人是怎么了?娘娘又怎么把三格格抱回来了?”

    仪敏便也很小声的跟她说了今日的事。

    听的兆佳常在目瞪口呆,实在无法理解张贵人的脑回路。

    “这、这张贵人为何如此对待三格格?”

    仪敏暗自叹了口气。

    早先她就觉得张贵人似乎有些心理疾病,但是见她自从怀了三格格之后,便日益开怀许多,就以为她已经被治愈了,谁知不仅没好,还有加重的迹象。

    她爱三格格吗?无疑是当命来爱的!

    但是……她这爱里包含了太多自己的欲望,她不能忍受三格格亲近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不能接受三格格生病,不能忍受三格格做出任何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能接受三格格不听话……

    这样的爱就像一道高高的围墙,把人团团围住,将孩子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让她眼里只有自己,这份爱太让人窒息了,而且也不利于孩子身心正常成长。

    与其说她是爱三格格,不如说她是爱母亲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