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还是跟了出去。

    出了屋子,高歌张望了一下,也没发现宋福的背影。

    走到安全出口,发现安全出口的铁门开着,而宋福就坐在晦暗的楼道里,抱着膝盖。

    高歌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福抬起脑袋,看着高歌,一脸都是泪水。

    “高老师,我不是胆小鬼。”

    高歌笑了一声,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给宋福递过去一根。

    宋福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高歌顺便帮他点着,结果刚抽了一口,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不要抽嘛!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没必要非得在意别人的看法,咱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人多口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想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正确的,这是不可能的,哪怕你去做慈善,别人都会扯着嗓子说你赚的多,捐的是九牛一毛,还嚷嚷着查你税呢。”高歌拍了拍宋福肩膀说道。

    宋福的情绪有所好转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高老师,一个大男人是不是不该哭鼻子……”

    “放屁。”高歌笑道,“每个人都有哭的时候,人之所以还会哭,就是需要情感宣泄,明明有一个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的方式可以宣泄,不用留着做什么?非得去砍人?还是非得憋坏自己?”

    宋福点了点头,沉默着。

    高歌也没说话,陪着他坐着。

    一根烟抽烟了,宋福终于开口了。

    “高老师,其实,我不是怕死。”

    “嗯?”

    “我爸是农民工,我四岁的时候,他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我爷爷奶奶得到消息,没忍住悲痛,溘然长逝,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我妈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把我和我妹从小拉扯大,真的不容易,什么活都做过,什么苦都吃过,她其实才三十多岁,还没到四十,可看上去跟五十岁一样,我妹成绩很好,全年级第一。”宋福说到这,一脸的骄傲。

    就像孩子是父母的骄傲。

    妹妹就是宋福最大的骄傲。

    接着,宋福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所以,我不是怕死,我是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妈老了怎么办?我妹上学怎么办?她们该怎么生活啊?我妈现在一身的病,我真的怕……”

    高歌揽住了宋福的脖子:“没事,你是对的,不管是谁来看这个问题,你都是对的,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上有老,下有小,大家都得好好活着,来照顾自己在意的人,就像成年人打架肯定比小孩子少,还是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为什么?不就是不想自己发生任何意外,让家人没有依靠吗?

    等你再大一些,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所谓的长大,长大,不经历怎么长大?所谓的变成熟,无非就是去承受更多的苦难而已,人生就是这样,像是一块磨刀石,将每个人,都磨砺的更加出色。”

    宋福听高歌说这话,愣愣出神。

    “为什么不和同学们解释呢?”高歌笑着问道。

    宋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是我的事情,我能够解决好,我也不会被打垮,告诉别人做什么呢?更何况……”

    说到这,宋福忽然停了下来。

    “继续说。”

    “我说出来,其实也没人可以帮得上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但是会变成别人的谈资,他们会在饭桌上,假装唏嘘的说,宋福挺可怜呀!然后,就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故事,再有一群人,像是点评一道菜一样,侃侃而谈……”

    高歌沉默了。

    这样的想法阴暗吗?

    很阴暗。

    可这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

    你以为,这话是特么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是自己想出来的?

    是特么血淋淋的教训!

    “你会被学院开除,做好准备了吗?”高歌问道。

    宋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你都和我说了这些,学院还是要开除你?”高歌笑着问道。

    宋福笑的很开心,使劲摇了摇头。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

    当一个人,不去刻意照顾你,帮助你的时候。

    那才是发自内心的,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寻常人的去尊重你。

    对高歌而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规定就是规定。

    如果因为宋福的情况,高歌就找伏龙,要求不开除他。

    这对别的去拿生命当赌注的同学而言,很不公平。

    作为修仙学院的学生,高歌要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